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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空還是灰蒙蒙的一片。
天承向以往一般起身盥洗,準備上朝。秦戈仍呼呼大睡著,聽見了天承的動靜后不自覺的“嗯哼”了一聲,翻過身子接著睡。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靜過大,打擾到了秦戈。可她也是沒辦法,誰叫母皇早在她年幼之時便疏于教導她呢,而今她即便是偶爾想溫婉爾雅的行為處事一回都不可能了。
天承七歲起居東宮之位,每日天還未亮起便要起身上朝,年復一年,從未間斷過。她實在是感到疲憊不堪,秦戈還小,她不想打擾他休息,亦不想讓他像自己一般自小便覺得每日能夠睡眠充足是一種奢望,于是讓他獨自睡一屋,可這孩子偏偏說自己冷落了他,天承便沒有法子了。
早朝過后,她似往常一般到母皇宮中給她請安。誰知剛走進門起直至她告退那刻母皇便沒給她一個好臉色,原因則是,第一:她把關(guān)押在天牢之中的東祁余孽迅速的處理的一干二凈了,第二:她把一個萬萬不該留下活口的男子帶回府了。天承總結(jié)了一下,母皇的意思說的再直白一點那便是:她把不該殺的給殺了,該殺的納回去當面首了。
“你可知你留下的乃是東祁太子防風慕?”女皇帝生氣的道。
天承點點頭。她知道啊,她當然知道,她要是不知那人是東祁太子恐怕也不會那般饒有興致的將其帶回府中。
女皇帝又道:“老者,年幼者,本應流放或變賣為奴,女子充入教坊司,母皇以前未告與你知其人因如何處置?”
“他們本是皇族貴胄,生來榮華,高人一等,既為皇室則知尊嚴廉恥,國興則生,國亡則亡。況且流放,為奴皆苦難,他們自小錦衣玉食,就算死在途中也未可知,還不如直接讓他們了斷。”天承不以為然道:“兒臣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么,倘若他們皆是東祁百姓,兒臣愿盡全力使愿歸順我朝者安樂無憂。可帝王之家豈能和尋常人家相比較,得到的越多,所要承受的便越多。”
“你到底還是責怪娘,你怨娘讓你承受的太多。”女皇帝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你父皇在位時親信內(nèi)臣,奢靡享樂,荒廢朝綱。娘本想清化朝政,卻未想連累你,讓你從小便承受了許多你本不該承受的事,是娘對不起你。”
“不是的,母皇,兒臣不是那個意思。”天承未料到自己竟使母皇傷心了,又是自責又是難過。她從小就失去了父皇,若是母皇未繼位稱帝,自己也許只是一個尋常的公主,平平淡淡度過終生。可母皇卻使她能當上東宮之主,將來這全天下都是她的。
“你先下去吧。”女皇的眼角略有銀光,“娘累了。”
“母皇……”天承欲言,見母皇揉了揉太陽穴被宮女攙扶著進了偏殿,只好道:“兒臣告退。”
走出母皇的寢殿,天空正飄著鵝毛細雨。天承未撐傘,獨人在雨中緩步而行。突然一人撐傘向她走來,遮住了她溫婉一笑道:“殿下。”
“是你。”天承微微笑道:“許久不見,我前些日子因病未能上朝,這幾日你便已是光祿大夫了。”
“是。”那人道:“殿下不喜宮人跟著,現(xiàn)在下著雨,估計你是一人騎馬入宮的,可要臣送殿下回府?”
“我喜歡淋雨,你不必送我。”她道。
“臣想懇請殿下從百忙之中抽出一個時辰與臣喝幾杯酒,不知殿下可否賞臉?”他又道。
天承道:“有酒喝,我自然是愿意。不過,我只愿騎馬,不愿乘車。”
那人笑說:“那有何不可?只要是殿下想做之事,臣都樂意奉陪。”
兩人將身上的朝服更換了過后,騎兩匹紅鬃馬飛馳出皇宮,飛奔過市,在燈紅酒綠處佇足。
“這兒如何?”天承指著前方的醉月坊道。
他道:“一切聽從殿下的旨意。
“那就這兒了。”天承笑嘻嘻的道:“風花雪月之地,最適合飲酒了。”
盛京無人不曉的醉月坊前,一個莫約三十歲左右的紅衫女子與幾個佳華女子言笑晏晏,見著了天承,即刻一齊擁上來,那紅衫女子見了天承,對她嬌聲道:“小爺,您可算來了。”
天承平日便不著女子的服飾,此刻亦是一身青色的男子衣袍,況且常出入歌舞坊的亦不會是個女子,所以眾人只知道她位高權(quán)重,卻不知其實她是個女子。
紅衫女子見來的不止是天承一人,又看了看天承一同來的男子,笑問:“這位面貌俊秀的公子看著面生啊,想必是第一次做客我們醉月坊吧?”
“此乃光祿大夫易大人。”天承言罷,幾個女子便低聲竊語起來。
“這人是易大人?姓名叫做易塵的易大人?”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衫的女子悄聲問。
“我看是呢,聽說這易大人本是一名琴師,因生的美貌被當今皇太女殿下看中,但不過半年卻又被殿下舉薦給了皇上。你說,這易大人是殿下的面首,還是陛下的面首?”另一個女子道。
先前說話的女子搖搖頭表示不知,又聽一個年紀較長的女子道:“那還用說,肯定是陛下的面首啊。若不是陛下寵愛他,哪能年紀輕輕就成了光祿大夫。”
“呀,那不就是個吃軟飯的?”鵝黃色衣裳的女子一臉嫌棄的看了易塵一眼,卻瞧見天承很是不快的瞪著她,立即噤聲不語。
“鳳姑,你們這兒姑娘的嘴可真該好生管管,不過是個下賤的風塵女子,還妄敢議論朝臣。”那些女子說話雖聲小,天承卻一一挺清楚了,她不悅的指了指方才私語的幾個女子對那個名叫鳳姑的紅衫女子道:“一會從醉月坊出來,鳳姑最好是已經(jīng)管教好這幾個賤人了。若是以后這醉月坊還有這么嘴巴子不干凈的,鳳姑這生意大可不必再做了,要知道,我只需一句話你這醉月坊便可關(guān)門大吉了。”
鳳姑聽后臉色大變,她雖不知那小爺是個什么身份,但光看這在皇上面前頗為得寵的易大人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語,便知道他地位不凡。這要是一下子把兩個人都給得罪了,他們一人在皇上面前說幾句不好聽的,即便自己平日里結(jié)識再多的朝臣,恐怕也保不住這醉月坊。莫說這醉月坊,恐怕自個兒小命都保不住了。
“是,是,是……奴家一定好生管教。”鳳姑可不想得罪這兩位爺,立即跪下叩頭。她身后幾個女子也自知自個兒闖了大禍了,速速下跪磕頭道:“小爺饒命,小爺饒命啊……”
“我又沒說要你們的性命,你們叫我饒命作甚?”天承悠悠道:“不過鳳姑,我可不想再聽到她們說話了,干脆把她們的嘴用針線縫起來吧。”
“是,是。”鳳姑也嚇得顫了一下,又即刻緩過神兒道。
那幾個姑娘聽后面色皆是慘白,甚至嚇得哭了出來,不停的磕頭求天承放過。
“煙柳姑娘呢?”天承下馬,未搭理她們,問鳳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