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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蔓無助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轉眼遇上了梁芳詢問的眼光,玉蔓輕輕搖了一下頭,走回庭院中,重新跪在那兒。
天空藍藍的,一群哨鴿的哨聲和著皇家鐘鼓樓得鐘鼓聲,圍繞著皇宮的樓臺亭閣,游廊水榭慢慢地旋轉著,如同貞兒的靈魂,緊緊盤旋在這龐大皇城的上空。
連續三天,見深就這樣抱著貞兒的身體,不吃不喝,沒明沒夜地坐著,與貞兒喃喃的私語,后宮的妃嬪和宮人一直都在外邊陪著,整個內宮以至整個朝廷都陷入了極大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皇后和眾嬪妃苦苦相勸,見深始終不發一語,太后含淚以死相逼,仍是無動于衷,最后還是一班元老大臣跪求于午門外一天一夜,見深才答應把貞兒的尸身收殮,靈柩停在內殿。
內殿冷氣嗖嗖,貞兒的靈柩被巨大的冰塊團團包圍,靈牌泛光,燭光冷爍,青煙朦朦。見深在木棺旁搭了一個床鋪伸臥在旁,晝夜不肯離去。五天下來,人已憔悴不堪,整天看著貞兒的木棺默默的發呆。
如此一來,整個皇宮內外再次亂成一團。按明制,皇貴妃去世,在內宮停靈七天,移至別宮繼續守靈。皇太后看到見深如此不能自遏,于是與大臣商量后,下懿旨,皇貴妃留靈七日即可安葬。
送葬那天,整個皇宮變成了一弘白色的汪洋,哀哀的樂曲中,一條條素白的靈幔,掛滿了皇宮的樓臺亭榭,一朵朵白菊扎在枯條干枝之上,一盞盞白紗燈籠,隨風搖蕩。整個皇宮人人穿白,個個掛孝。
憲宗見深身著素服,腰扎黑色的牛皮沙帶,親在端門主持喪禮,皇太子以下行三獻禮之后,憲宗扶靈而出,朝中文武百官執拂隨駕。御街上白路祭素,設席張筵,悲樂渺渺。
隊伍在雨點般飄飛的白紙錢中緩緩而行,素衣白幡混合著黃衣僧人念經聲與法鼓金鐃聲漸行漸遠。起風了,天邊一朵烏云急速而至,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漫天飛舞的玉蝶,迎著白幡飄飄揚揚,頃刻間,送靈的隊伍洇沒于一片白色的雪海中。
見深親扶著貞兒漆黑的棺槨,如同扶著貞兒瘦弱的身軀,嘴里輕輕地說著:
“貞兒,出門了,走路千萬要小心。”
“貞兒,要過河了。今年的護城河已經開始化凍了。”
“貞兒,看這雪多大。”
“貞兒,你身上冷不冷,你是那么怕冷。”
宛如平常夫妻的輕言軟語卻象一把挫刀,生生挫在人們心頭,聞者無不心疼。
“貞兒,德勝門到了,深兒只能送你到此了。貞兒,記住奈何橋邊等著深兒,深兒不會讓你等的太久的。”
見深在風雪中煢煢孑立,任雪花凝在頭上與肩上,任寒風掀翻他的黑色的大氅,久久遙望著白色的隊伍,漸行漸遠……
玉蔓和眾妃嬪跪送著靈柩出了瑞門,看著消失在宮門前的送殯的隊伍,看著見深送靈的身影,玉蔓原已輕松的心似乎更加沉重了。她抬眼望著陰沉的天空,在淅淅瀝瀝的雪花中,一群鴿子仍舊在皇宮的上空盤旋,隱隱的鴿哨聲凄厲刺耳。玉蔓忽有一種感覺,貞兒的魂魄將會久久地盤旋在這龐大皇城的上空而經久不散。玉蔓看著忽然俯沖,忽然高揚的白鴿,輕輕地說道:
“皇貴妃姐姐,別人都可以懷疑深兒對自己的感情,唯有你,萬貞兒,不能去懷疑。這一點,玉蔓比你看得清楚多了,所以你是死在自己的身上,不要埋怨別人。”
萬貞兒,成化二十三年正月薨,葬于天壽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