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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波瀾
成化十四年,十五年,是大明王朝大豐收的兩年。邵寧妃誕下一皇子,兩位妃嬪也誕下兩位公主,玉蔓也稱心如意地誕下一皇子,賜名朱祐檳。皇家大封妃嬪,熱鬧的冊封禮,恁地給皇家內院添加了一層喜氣。
玉蔓生子,冊封為昭儀,但仍不愿回長春宮居住。貞兒也為照應玉蔓母子的方便,把昭和宮的偏殿修葺一新,仍讓玉蔓居住。玉蔓和小祐檳的吃,住,行,都像玉蔓小時一樣,由貞兒親自料理。玉蔓的機巧懂事,小祐檳的乖巧可愛,讓貞兒重新沉浸于母愛的幸福中。見深更是下朝第一件事,便是直奔昭和宮,享受著乖兒在懷,嬌妻在側的天倫之樂。
小祐檳在父皇,母妃和皇母妃的懷中慢慢長大,太子祐樘也在太后宮中慢慢長大,十二歲的太子,好學上進,聰明穩重,深得朝中大臣和妃嬪的敬重和喜愛。
幾年前貞兒和太子的一次不歡而散的見面,讓彼此之間都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陰影。貞兒謹言慎行,太子彬彬有禮,母子之間形同路人。這種關系卻讓玉蔓有種心愿以償般的欣喜,然而,貞兒和太子又一次意外的交錯,則又一次引起了史官工筆的渲染和潑墨。
成化十七年的冬天一直無雪,天氣暖暖的,像早春二月的天氣。
一日,憲宗見深閑暇無事,想起貞兒曾經的提醒,叫梁芳與韋興準備輦轎去皇家裕庫看看。當梁芳與韋興聽說皇上要親自視察裕庫時不禁偷偷地對視了一下,已解其意的韋興驚恐地輕輕點了一下頭后,轉身急匆匆向裕庫趕去。
明黃的暖轎載著憲宗緩緩地向裕庫而去,微涼的風透過轎窗吹在臉上有一種麻麻的愜意。憲宗看著路邊一處漸漸近又漸漸遠去的桂林,讓他想起那個丹桂飄香的季節,那個單純如同小鹿般的女子,想起如同其母妃的溫文爾雅的太子,充滿了對女子的內疚,對太子的憐惜。
轎輦觸底地震動,輕掀轎簾,一排窯洞已橫亙與面前。青磚砌墻,緑門朱牖,警衛伺立。皇家裕庫儲藏著皇家近百年老祖宗們留下的財寶。以備不時之需。可當他帶著梁芳來到藏財寶的大窯前不禁愣在當場,藏財寶的七個大窯空空如也。
憲宗作為一個守成君主,他不似先祖洪武帝那樣想整頓出—個清明純凈的朝綱,畢竟“官”是兩個口,一個吃錢,一個辦事。只要忠心辦事,吃錢那個口不越界,他就會睜只眼,閉只眼。然而,面對祖宗百年集存的財物的揮霍一空。憲宗壓抑著沖天地憤怒,用一種從未有的凌厲的眼神看著內庫的主管梁芳,梁芳渾身一顫,軟軟地跪在地下,這時韋興抱著一摞賬本匆匆地趕來,看到此情此景也忙跪在梁芳身旁道: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憲宗圍著七個大窯轉著,看著跪在地上的梁芳與韋興憤憤地說:“你們是主管庫存的,可宮里集存的百年錢財卻都消耗殆盡。如果真要追究各中的責任,首先追究于你們。難道這么多的金子,銀子,老祖宗集攢的心血就白白流掉了嗎?難道你們兩個不知個中之情嗎?”
梁芳和韋興都知道,皇上從來都是和藹寬容的,從未見過皇上如此動怒,忙跪爬兩步稟道:“皇上明了,其實府庫中的錢財等各項開支,奴才都記錄的一清二楚,奴才這就拿清單給陛下一一過目。”
說完韋興忙呈上一摞厚厚的賬本,見深大概翻了幾頁,都是用于建廟宇,祠堂,道場和購買一些奇巧珍玩得開銷。見深不是不清楚,這些錢財都用于何處,一些開銷他也早已心里有數。除了這些賬戶之外,他們以高價為幌子收購民間奇珍異寶的背后,則是拉上了貞兒的胞弟萬通,萬喜為擋箭牌,并從中貪占了大筆錢財。
這幫奴才把皇親國戚都拉下水,其目的不外乎是在為自己加一個庇護之處。因為他們都明白,只要涉及萬貞兒之事,皇上總會投鼠忌器不了了之。
果然,見深把手一揮,恨恨地說,:“你們別說了,你們知道你們所犯何罪?即使朕饒恕了你們,本朝的先祖不會饒恕你們!本朝的后人也不會饒恕你們!”說完甩袖大步離開內庫,撇下了嚇得七魂出竅的梁芳和韋興刷白的臉跪在那里動彈不得。
梁芳和韋興看著皇上恨恨遠去的背影,互相對了一下眼神兒,他們心里頭明白,以皇貴妃娘娘做擋箭牌,對于當今萬歲切實可行。但想起剛才皇帝的話,又讓他們魂飛天外。“后人不會饒恕你們的。”后人,這個后人不就是當今太子嗎?別看當今太子年齡不大,他知書達理,知進退,聰明穩重,有主心骨,是一個不可小覷之主,將來圣上歸位,那……。一股涼意帶著凌厲的殺氣,瞬間從脖頸上掠過,嚇得梁芳打了一個大大的冷戰。
梁芳呆呆地坐在地上,望著空曠內庫,發愣。
該怎么辦啊?如何辦?現在只有皇貴妃娘娘弟弟這一棵救命稻草,但不知,皇貴妃娘娘知道此事,又是怎么樣?她會保護他們嗎?
梁芳昏頭悶腦中,忽然靈光乍顯,想起了如今的玉昭儀娘娘玉蔓,她現在可是皇上與皇貴妃娘娘眼前紅人,幫助協理六宮,其勢已壓賢妃,何不尋求于她的庇護。想當年那個夏天,玉娘娘,也就是當時的玉蔓姑娘,曾經給了他許多銀兩,托他買進了宮中得禁藥“御香丸”。這“御香丸”乃是一種迷惑人的藥,玉娘娘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是靠我梁芳的幫忙。再說,玉娘娘一直是皇貴妃娘娘在意之人,如今又為皇上生了一位皇子。皇子……?對,皇子不是可以當太子嗎?如果這樣,對玉娘娘和自己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梁芳忽然感到渾身上下都注滿了生氣,像一個挨了—鞭子的懶驢,猛的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丟下了仍在發愣的韋興,急匆匆向自己的住處走去。進個房中到里面的小庫,翻了一個墨玉的送子觀音,一對翡翠龍鳳鐲和一件象牙鏤空雕鳳香囊,乘午睡之際,偷偷溜進了昭和宮的偏殿,玉蔓的寢宮。
玉蔓剛剛午睡起來,正坐在楠木軟椅上,慢慢品著茶茗。
身著玫瑰色的披甲,淡粉色紅立領的宮裝,襯著明艷的面龐,雙唇緊抿,目光冷凝。看著梁芳不讓通報,悄悄溜進來的樣子,優雅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輕挑蘭花指端詳著染著鳳仙花的紅晶晶似春筍般的玉甲,輕挑秀眉,嘴邊噙著一絲冷笑:“梁公公別來無恙,你現在是皇上身旁的大紅人,怎么悄悄到本宮這里來了,是不是眼岔了,走錯門兒了吧!”
梁芳帶著宮中浸潤多年老宮人的諂笑,微微躬了一下身:“昭儀娘娘,一向是個聰明的人,從早些時候給皇上送香開始,到加了味兒的宜天湯,幾句話就可播轉汪直的命盤,可謂咱皇家內院第一人。老奴!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