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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位鞏固,第一個高興的是貞兒與東宮闔府,而第一個心悸的則是曹吉祥,曹公公。
曹吉祥投機“奪門之變”與徐有貞,石亨以不世之功自居,英宗皇帝先后封曹吉祥掌管司禮監(jiān),總督京城三大營。曹吉祥之子曹欽超擢升為都督同知。徐永貞為兵部尚書,兼理閣事,武功伯。石享忠國公,執(zhí)掌軍政大權。三人得勢后排擠異己,驕橫跋扈。
曹吉祥從—個御前行走躍然而成與公候比肩的司禮主管太監(jiān),權力熏熏,氣勢顯赫。廷外,指使家人掠奪土地財產,欺男霸女。廷上排擠異己,睚眥必報。廷內獨攬大權,任其所為。只是在看到東宮巍峨的宮殿,想到現(xiàn)任的太子時,那種如骨哽于喉,不除不快的感覺就會涌上心頭。
記得那天清晨在御河邊聽到東宮的一個宮女哀怨的傾訴,頓時感覺到這是上天賜給了自己的又一次機會,當今皇上對現(xiàn)任太子不甚滿意,認為其木納而少辯,又有儀態(tài)之失,對二皇子多有眷顧,若可抓住這個機會大作文章,以失德為由,不扳倒太子,也要除掉那個萬貞兒。
當曹吉祥把那個宮女的訴說經過—層喧染告知剛下早朝的英宗皇帝后,英宗果然勃然大怒,把手中茶盞狠狠地摔在地上,拍御書案罵道:
“豎子!小小的年紀,就如此張狂,失德,將來……”說到這兒,他看了一眼弓身立在—旁懷恩道:“懷恩,給朕擬—旨……”
話未說完,只見懷恩跪地道:“我皇息怒!息怒!太子寵幸自己宮中—宮女,說明太子已長大成人,皇上應該考慮給太子議婚之事了,談不上其他。再說,皇上前朝之事如此繁忙,后宮有太后與皇后娘娘打理,皇上不可太操心,累壞了身體。如果皇上想訓戒太子,父與子之間何故擬圣旨?老奴這就跑—趟,傳個口喻則是。”
曹吉祥看到懷恩跳出來攪自己的局,恨恨地瞪了跪在地上懷恩—眼,也忙跪下稟道:
“皇上,端本宮之事已讓闔宮上下傳得沸沸揚揚,宮人們議論紛紛,主要是那兩位徐娘半老的宮女禍亂東宮勾引太子,此事萬萬不可輕言放過,否則,有損太子的德行,有損皇家的清譽。”
懷恩聽罷,忙向皇上拜道:“曹公公之言,言過其實了。萬貞兒諸伍兒一手把太子帶大,太子視她們如同保姆,行為親呢總是難免。曹公公,你想的太多了吧!”
“懷公公如此袒護兩位宮女,為她們開脫,難道懷公公是想說是太子行為不檢點不成?”曹吉祥看著懷恩冷冷問道。心里卻暗暗在罵道:“好你個膽大的懷恩,你敢與咱家作對,看咱家怎樣收拾于你。”
“你……”懷恩剛想說話,只見英宗把手—揮,不耐道:“朕自會處理,你們都下去吧!”
那一次如果不是懷恩從中作梗,見深這個太子不被廢掉,最起碼也要了那個萬貞兒的命,最后只是讓諸伍兒當了替罪羊,此事就此輕輕化解。哎!回想當年太子落魄于沂王府是自己的—時之仁,終留貓為虎,現(xiàn)在不得不防呀!
曹吉祥經常自己拍著聰明頭自問:“為什么自己會沒有想到,被廢的落魄的沂王,又能復位太子。否則自己就不會聽信徐有貞之言派人去刺殺他,也不會想方設法困死他,更不會去惹怒萬貞兒。更沒有預計到自己聯(lián)合大臣上疏請皇上易儲之事,則如風—般輕輕吹過。特別是這一兩年內,皇帝老兒好像明白過來了什么。自己的同盟好友,徐有貞,石亨分別流放的流放,入獄自殺的自殺,偌大的朝堂就僅剩下自己一人孤掌難鳴。周圍到處是虎視眈眈的眼睛,又所知近期言官已有奏折彈劾自己,想想自己平時的蠻橫跋扈,欺壓官民,落到這樣的結果也是可想而知,所以自己不得不防。
如今皇上病情加重,原本多疑的性格愈加多猜多疑。這幾日皇上不斷地讓太子與內閣大臣頻繁單獨會面,其中也不過皇上試探太子與各大臣之間關系與太子待人接物的能力,其實此舉甚為可笑,如果太子與大臣勾連,又豈是皇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可探明的,不過這也正是我曹公公探—探太子的所思所想的最佳時機。
這幾日,見深從學堂回來總是沉默不語,悶悶不樂,盡管玉蔓妙語巧言,也未見見深開顏。
夜深了,貞兒一邊為見深研墨,一邊打量著手中捧書卻漫不經心地看著燭光發(fā)呆的見深問道:
“深兒,這幾天不知為何?總見你郁郁寡歡,悶悶不樂,是父皇身體不愈,還是學業(yè)甚重?”
見深長嘆一聲,把書放在案幾之上,仰頭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井口天花的屋頂,沉沉地答道:“這幾天不知為何?每到巳時,父皇快下朝時,父皇總是給深兒出一些古怪的題目送到文華殿。前兩日出的是“進與退,”今日是“邪與諧”,明日不知又是何題目?父皇出題查考深兒倒是應當,只是每每都有內閣大臣在身邊相伴,讓深兒感到好不自在,特別是看到送題的司禮太監(jiān)曹吉祥,想起他的所做所為,深兒就氣不打一處來。哎!現(xiàn)在是小人得志,君子道消呀!”
貞兒也點點頭:“這幾年曹吉祥,在你父皇的身邊可謂是大紅大紫之人,真是小人得勢,深兒也要當心為好。不過你父皇已對他們有所警覺,昔日的朋比為奸的三人之黨也已去掉兩人,此等小人此時不妨見機行事參他—本,讓他收斂一下才是。另外,皇上派大臣到學堂,深兒無需不自在,他們不會為難于你。”
見深一聽,要參曹吉祥,趕忙跳起走到貞兒的身邊,攬住貞兒,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貞兒,快告訴我,你有什么好主意,讓深兒出出這口氣?”
貞兒微微想了一下道:“不忙,明天見機行事就是了。”
見深拿起貞兒的手,輕吻了一下:“好,貞兒,你明天陪深兒文華殿去。”
果然,第二天將近巳時,寂靜的文華殿后殿的走廊里又傳來一陣緩慢而又略帶些拖拉的腳步聲,銀色蟠龍門簾輕輕撩起,走進了內閣首輔李賢,后面緊跟曹吉祥,曹公公。
曹吉祥似乎老了許多,也胖了許多。一頭銀發(fā)盤在頭頂,頭戴曲柄描金黑紗帽,紅色繡著錦雞補子長袍,手持一把白色銀鬃的佛塵,似有幾分道骨仙風之姿,只是那銀盆似的臉上,一對兒突突的金魚眼在不經意間發(fā)出幽幽的冷光。當他掀簾看到貞兒時微微一愣,馬上點頭道:“萬主管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