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殘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杏黃色的軟轎,四匹健壯駿馬拉著見深與貞兒緩緩地走在前邊,后面的青幔小轎載著伍兒和玉蔓,隨后的幾十輛馱車,在幾十個錦衣衛的侍衛下,緩緩向皇宮而去。
沉重得朱色的大門被太監徐徐推開,大顆大顆的銅質門釘反射著斜陽的熠熠光華。氣勢恢宏的宮殿傲然屹立在坐著青幔小轎的玉蔓面前,無聲無息地向玉蔓展示出它的富麗與華貴。玉蔓抬頭仰看著從身邊移近又走遠的宮殿,幼小的心熱烈地跳著,原來皇宮近處看是這么的高大,這么的華美。這才是玉蔓向往的所在,是玉蔓真正索要的生活。玉蔓看到這兒,很鄭重地拉平了稍稍有些褶皺的粉色絲裙,挺直了腰桿,雙手攏在胸前。微微的香風從軟簾吹過,撩起起了她額頭的黑黑的劉海,她的眼睛始終目不鈄視望著前方未眨一下。
冊封太子的歡慶的鑼鼓聲還未消散,另一道血淋淋的圣旨傳來,郕王病逝西院,奉旨意,郕王內宮中的所有妻妾全部隨郕王殉葬。
頓時凄風苦雨淹沒了整個郕王府,席卷出上百名絕望的哭嚎。眼前幾百匹素練將被拋懸在各式各樣的彩棟浮雕的畫梁上,素練在風中飄來蕩去,上百個素衣翩翩吊掛著的冤魂,將在空中裊裊游繞,把陣陣的寒意揮灑在空中。
聽到消息的貞兒確切的感受到這種寒意,這樣的場面,這樣的情景,在宣德皇帝駕崩時,就已看到過,那真是一場人間的大浩劫呀!讓人想起都不寒而栗。
記得宣德皇帝有一個叫徐順的妃子,個子嬌小玲瓏,美不勝收。入宮被寵幸后不久宣德皇帝駕崩,被令殉葬,徐順妃哭著給遠方的爹娘寫了一首絕命詞:
修短有足兮,不足較也,
生而有夢兮,死則覺也,
先吾親而歸兮,獨慚乎予之孝也,
心彷徨而不能還兮,是則可悼也。
時辰到時,小小的徐順妃踹翻腳下的木凳,扯下房梁上的白綾不肯就死。結果她的命運更加凄慘,幾名執刑的惡奴,老鷹抓小雞般把她按到地上,用白綾將她活活勒死。
一張張,一幕幕,慘不忍睹。
貞兒不敢恨皇家天子的自私和殘酷,但她同情那些無辜的女子。雖然錦衣玉食,但生命并不屬于自己。即使被廢黜的王妃汪氏,也仍在殉葬的名單中。
貞兒想起汪王妃那慈祥的面容,把深兒視為己出的關懷,以致為保深兒太子之位被景帝貶為庶人打入冷宮。即使如此,仍還設法囑咐下人給深兒夏送單,冬送棉。而英宗皇帝作為深兒的父親,又在深兒的童年時給予他什么呢?
貞兒要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即使是綿薄之力,也要去救郕王妃。貞兒吸取了前次救于大哥失敗的教訓,要想救郕王妃,皇上處只能求助于太子。
現在英宗皇帝的暴虐,只不過是一種極端脆弱的表現。他的權威和自尊就像一個袒露了全部皮膚的肉體,任何人—觸及,就可能惹來一連串意想不到的狂暴反應,也許,英宗皇帝到現在為止,從沒有擺脫過被囚禁的恐懼,他要發泄,要用別人的鮮血涮洗自己心中的恐懼。只有心慈仁愛,才能幫助那些不幸人,才能挽救那些無辜的生命和靈魂。
太子是一個仁厚善良的孩子,對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定會去全力爭取的。
早晨太子見深與貞兒照舊到內宮給娘娘們請安,與往日不同的是,太子到乾清宮,貞兒去清寧宮。
貞兒剛踏進清寧宮的垂花儀門,只見往日清靜的庭院此時卻站滿了宮女,一個個稍然低頭神情肅然,只有那位裝紫宮衣的女子站在大殿門口抬頭望著大門,臉上微顯焦急之色。當看到貞兒時眼睛—亮,緊走兩步下了臺階迎上貞兒微施—禮:“貞兒姐,你可來了!”
貞兒略帶詫異,也忙上前還禮,這紫衣宮女名叫素馨,是清寧宮掌事宮女,跟隨孫太后也有幾年了,平時沉穩老練,不知今為何事而神色不寧。貞兒看著眾多宮女悄然問道:“素馨,這是……”
素馨低低的聲音道:“太后正為汪氏之事傷心不已,錢皇后,周貴妃也在里邊勸解。”
貞兒點了點頭,太后如此,汪氏有救了。她忙從一個宮女手中接過金盤香湯,對素馨點了一下頭,轉身走進東暖閣太后的寢宮。
東暖閣內氣氛沉寂,太后斜依在貴妃榻上,正用絲帕擦拭著淚水,一邊擦拭—邊對坐在對面的錢皇后周貴妃說:“這讓活人殉葬著實殘忍,也是先祖承前朝之遺風,大概是天子走了總感覺寂寞,所以要搭了伴,只是……,哎!汪氏……”
孫太后無奈地搖著頭。
這時—塊溫溫的帕子適時遞到太后的手中,貞兒把帕子遞向太后后,又向錢皇后周貴妃施禮請安,面帶戚色勸道:“太后心地善良,吃齋念佛再也見不得這死死活活之事了。說來也是皇上心疼自己的兄弟年齡不大早早薨逝,總是讓他在黃泉路上不至于太寂寞。只是汪氏為太子之事早已被廢為庶民,已不在是郕王爺的妻妾,皇上圣旨只是說妻妾陪葬,而沒有讓庶民也陪葬。是不是禮部鬧錯了。”
說完看了周貴妃一眼,周貴妃聽到貞兒提到太子之事,心里一頓,馬上明白了貞兒的意思。她臉上帶著不解的神情道:“是啊,如果不是了萬主管提到,倒還真忘了,汪氏早就被廢。這禮部也太大意了。”
錢皇馬擦拭淚水,輕輕長嘆一聲:“汪氏賢德,與臣妾情同姐妹。對南院中的皇上也是照拂有佳。汪氏就死,臣妾心中不安。”
貞兒給太后擰著帕子笑道:“皇后與汪氏情同姐妹,實際就是姐妹,用平民人家的稱呼是‘妯娌’。說來說去這都是咱們的家務事,何必禮部參合,惹得太后傷心不已。”
錢皇后聽之轉悲為喜道:“太后如此心疼汪氏,不妨叫太監傳個話,咱們這個大家為您老最尊,皇上又孝敬您,皇上要知道太后如此傷心,早赦了汪氏了。”
太后聽皇后如此之說也破啼為笑,她抬手招了一下門口站著主管太監李公公:“去把哀家的心意告知皇上。”
李公公答應一聲匆匆而去。貞兒的心也慢慢松下。
周貴妃看著談笑之間化解了汪氏危難的萬貞兒,心中有—種隱隱不舒服的感覺:這個女子太聰明了,讓她與深兒在一起不知是福是禍呀?
早朝后的乾清宮,一片寂靜。
一個太監輕輕地走進乾清宮的御書房,弓著身子稟報:“皇上,太子,在外求見皇上。”
英宗只哼了一聲,仍就盯著手上那張慘白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奏折。
英宗的心情,如初春暖暖的陽光,他適意地坐在金絲楠木圈椅里,看著太監送上來的禮部所擬的為郕王殉葬的名單。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從眼前輕輕飄過,他感到從未有的愜意。他要泄憤,他要報復,他要利用這祖宗傳下來的合法的手段來報囚禁七年的一箭之仇。
興奮的快感游走在他的全身,他馬上就可以看到郕王府里面上百具美麗的尸體,搖搖蕩蕩形成一道獨特而靚麗的風景線,他要這群美麗幽魂的怨氣沖向地獄,叫那個死去的人不可安寧。讓普天下人們都謹記:只有我,這個偉大的君王,天之驕子,才是蕓蕓眾生的命運的支配者。
他一面勾劃著名單,一面回憶著昔日那些不可回首的畫面:
迤北的冬天,天寒地凍,帳篷又破舊不堪。白天食物腥膻不可下咽,夜里寒風颼颼而進,諢身冰冷,薄薄的衾被,蓋頭不能顧腳。如果不是忠侍袁彬夜夜把自己的腳夾在腋下慢慢捂熱,真不知自己這個上皇可否還能回到這座皇宮。真不知自己是否也要步宋朝徽欽二帝的后塵。可惡的是郕王在那些該殺的大臣縱容下,攫取本屬于自己的一切后,才不情愿的把自己接回。
不僅如此,回到南苑后竟把自己囚禁南苑,缺衣少食,備受冷遇,甚至于還把自己用來乘涼的幾棵大樹都下令砍掉。更加不可容的是,他竟敢廢掉自己的正宗皇太子浚兒,讓郕王自己的兒子承統,并想讓他的子孫千年萬代永繼大位。豈不知蒼天有眼……
“父,父皇,誅夷過濫,恐傷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