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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記的糧行如今已沒多少存貨了,掌柜人手也多是很多年的老人了。章金寶就算是想要插手,也沒有辦法。況他根本就沒有這份心。他鄉下有地,城里也開了家筆墨鋪子,雖是遠不如章記魏記的根深樹大,卻也蒸蒸日上。他無甚能耐,風骨卻有,就算有葉荷香逼著,他也做不來奪搶姐姐家產的事。
葉荷香躊躇片刻,又問道:“我聽說你妹妹也來了安陽,嫁到了洛王府。你到了那里,要跟她多走動。你們是姐妹,要相互照應。她那夫婿又是個王爺,你們處好,對各自的前程都有好處。我曉得那死丫頭還嫉恨我呢,你可別學她!”
章杏不禁一笑,頭一次知道原來她老娘也會擔心女兒嫉恨。老實說,剛開始來這里的幾年,她心里對葉荷香是有些恨,但時間久了,經歷的事情多了,這微薄的恨早沒了。
她就是這么一個人,你恨不恨她,她一樣會這么做,重男輕女的觀念已經深入她骨髓了。況且,她也不是她真正的女兒。
葉荷香見章杏笑而不答,狠狠瞪她一眼,“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啦?!闭滦踊卮稹?
別了葉荷香,章杏又分別去傅舅娘葉大舅那邊坐了坐,跟傅湘蓮說了會話,將這邊所留人手讓她多照看。
章杏到錦繡院是,云錦瀾沖書房位置努了努嘴,說:“你二哥在那邊等你呢?!?
書房門大開著,章杏在門口就聞到了一股酒氣。魏閔武面前的矮桌上擺著幾盞小菜,一壺酒幾個酒盞。
“坐吧?!蔽洪h武取了一碗過來,徑直倒上酒了,推過去,“石頭呢?怎么沒跟你一起過來?”
“他喝多了,已經睡下了?!贝艘环已?,幾家的長輩都在,石頭三圈喝下來,已經滿臉發紅。章杏想及明日就要動手,便讓人攙著他回房歇息了。
今日宴席上,雖然男女席分開了,但彼此隔得并不遠,整個席間吆喝聲不斷,但是章杏并沒有聽見魏閔武的聲音,她料到魏閔武有心思,所以將他這副自斟自飲的樣子,也不稀奇了。
魏閔武又喝了一口酒,說:“安陽,我真不想你去那啊?!?
章杏知道魏閔武對安陽有不一樣的情懷,當年他十三歲被抽丁到安陽,營建新都,幾年后逃回來,模樣大變,再不見以前天不怕地不怕頑劣的樣子。后來追兵趕來,他坐船逃走,被人引著入了馬幫。這些年,他們雖然也在安陽有鋪子,但是魏閔武很少踏足那里。
安陽在他的記憶中絕對不會好,所以才有他不想章杏去安陽的話。
但是安陽她已經是必去不可了。且不說石頭如今在沈家朝中的地位了,就沖著沈懷瑾說過的話,她就不能不去。
“來,陪我喝一口吧。”魏閔武舉杯道。
章杏拿起碗,也抿了一口酒。
“大哥還沒有回來,你又要去安陽,咱們兄妹再團圓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章杏說不出安慰的話,她此一番離開,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魏閔武搖了搖頭,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章杏也跟著站起來,要去攙扶。魏閔武道:“你坐下?!彼麖呐赃吇@子去抽出一張畫來,遞給章杏。章杏打開了,見是副山水畫,著墨雖然清奇,落款卻是個不知名的人。
她心中正詫異——無緣無故,魏閔武給她這個做什么?
魏閔武將畫拿過去,攤開了,喝了一口酒,噗一下全噴在畫面上,那畫的顏色逐漸變淡,山不再是山,水也不像是水了。魏閔武小心翼翼從邊角開始,碾了碾,竟是分開成兩層來。
章杏驚奇看著魏閔武揭開了上層,從中取了張薄若蠶絲的綢娟來。他將那綢娟攤在一張白紙面上,細細吹了吹,遞給章杏。
章杏見上面畫著殿閣樓宇,底下以重墨標注著彎拐出口,看了許久,才明白這是張地圖,“這,這……”
“這是安陽的密道圖,當年我們幾個就是靠著這個出來的?!蔽洪h武說。
十幾年前,他被壓到安陽,營建新都,日子實在惡劣,衙役們根本就不顧他們這些勞工的死活,少吃少穿,那太尋常了,挨打受虐也常常都有。一年下來,同去的二三十人,活著不到半數。他要不是機警,攀上個老油條,也挨不了那么多年。
那老油子沒來這里之前干過打盜洞挖墳偷死人東西的事,進來沒多久,就察覺不妥。結了幾個人,白天干活,晚上打洞,硬生生從宮里打到城外。這才逃過了一劫。
“這東西就這么一份,知道的人,除了你我,都已經過世了。你好生收好,日后許是能用得上?!蔽洪h武的臉和眼睛都紅了。
當年參與這件事情的人,都發過毒誓,便是被抓了,也不能透露,否則不僅自己死無葬身之地,連家小都不能好死。他們一伙六個人,同氣連枝,除了兩個沒熬過來外,都從那地道里爬了出來。這其中他年紀最小,老油子便將東西放他身上了。后來逃亡中,又有一個沒能活下來。入了馬幫后,老油子過了年把安穩日子,舊病復發,也跟著去了。剩下那個,早年在走馬幫途中遇到了瘟疫,也沒熬過來。
這么些年,這么多人,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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