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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煙燃盡,外面的天色也暗淡下來。
屋子里有些潮濕,有些淡淡的木質味道。蘇印起身,到桌邊去喝水,杯子里的水已經涼透,一口下去,從食道那里的冰涼傳遍全身。
她最近總想起一個人,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起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是又一次遭遇了背叛。
喝完水睡下了,腦海里的畫面卻逐漸清晰。
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她家客廳里電話響的時候,她手里正轉著筆,糾結卷子上最后一道題的答案。
她沒理會電話,剛落筆,鈴聲不但沒有停下來,還越發猛烈。思緒被打斷,她也沒再寫,起身去客廳接電話。
“你好,哪位?”
“蘇印,我們見一面。”聲音很清冷,卻帶著些散散慢慢的慵懶。
“我不會見你。”她說。
“你會的。”對方語氣肯定。
蘇印捏著電話的手有些用力,嫩白的手緊握電話,骨節泛白。
沉默了很久,對方也沒有說話,陪著她一起沉默。
這是無聲的對抗,也是博弈。
半晌,她先開口:
“你在哪里?”
“你家樓下。”他回答的很快。
語調里面好像有著笑意,通過電話,蘇印似乎都能看到那人痞痞壞笑著的樣子,有著迷人的梨渦,眼神又壞又帥。
蘇印呼吸一滯,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該有的頻率。她抬頭看了眼掛鐘,下午四點半。
蘇印沒出去,伸手拉開了窗簾,她家住在六樓,從高處看下去的時候,人都被放的很小。
可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個老槐樹旁的人,和平時不同的是他不是玩世不恭的樣子,相反,站的很筆直。
“我不會去見你。”她又重復了一句。
“你會的。”他同樣重復的肯定道。
他說的沒錯,她會的,事實是,她下樓了。
走過六層樓的樓梯,穿過長長的走廊,將自己暴露在陽光下的時候,才感受到夏天太陽毒辣。蘇印下意識的瞇著眼睛,看著站在槐樹旁邊的人。
他像不怕熱似的,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的下巴線條明朗,皮膚白皙,有著青年男子特有的勁瘦。
看到她走過來,男子嘴角上揚,有了輕微的笑意。
“我就說,你會的。”他說,語氣里帶著些痞氣,又有些漫不經心。
“因為你,舍不得。”他帶著些笑意,說出的話總有些莫名的勾人與曖昧。將“舍不得”這三個字咬的很慢。
蘇印沒說話,卻帶著他回了家,走過長長的走廊,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樓梯,進了家門最后是臥室……
蘇印記得,那年的夏天,熱的離譜。
她記得,那天他俯在她耳邊的呼吸滾燙。
她更記得下班回來的母親,推開門,踩著散落一地男男女女衣服走進來,眼神里的不可置信、錯愕,還有失望。
……
蘇印醒來,外面的天已經大亮,她出了一身的汗,手腳卻有些冰涼。
躺在床上反應了一會兒,回想著夢里隱約的那句對話:
“我不會去見你。”
“你會的。”
多肯定的回答,閉上眼睛,蘇印都能回想起當時他低沉聲音里的肯定和勢在必得。
對于她,他一向是勢在必得的。
只是這份勢在必得,現在看起來讓人反感。
蘇印起床,很快的洗漱,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收拾好了東西。她一向輕裝簡行。
只是沒想到,這次回北京會這么不順。
在昆明遇到飛機晚點,原本十點出發的航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還沒有任何動靜。
廣播里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著得體又鎮定的聲音,想要安撫因為晚點而焦躁的人群。
然而,這并沒有什么用。
蘇印倚靠在大堂里的大理石柱旁,看著烏壓壓的人群,冷眼瞧著一切,可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看。
放在風衣口袋里的手機響起,是來電的系統音。
甚至沒將手機掏出來,手伸進口袋,直接按斷。
她斜斜的靠在那里,看著人群,像是被隔離在人群之外,有些疏離和漫不經心。座椅另一頭,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朝她這邊看了好幾眼。他猶豫了一會兒,朝著蘇印的方向走過來。
然后,在她面前站定。
金發男子笑的一臉陽光,仔細去看,還有一顆可愛的小虎牙。
“你好,我叫艾伯特。”發音有點蹩腳。
蘇印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她猜到了他的意圖,想著該怎么拒絕,直接走呢?還是
“可以加個微信嗎?”男子掏出了手機。
蘇印答:“不好意思,我沒微信。”
這不是胡說,是真沒有。連微博都是交給助理打理的,她很少接觸這些東西。
有時候也真是奇妙,但凡她這幾年多關注媒體,或許就會發現,她曾經熟悉到骨子里的一個人已經改頭換面,聲名鵲起。
“那可以留個電話嗎?”
金發男子不死心道。
話剛說完,蘇印兜里的手機響起來。這次她沒有掛斷,伸手掏出手機按了接聽,轉身邊走邊接電話。
“不要打電話來……”她說。
對方不知說了些什么,她步子停頓了幾秒,對著那頭說:“別對我說這話……我真煩了……我會換號碼,你別打了……”
蘇印斷斷續續的說出這些話,語氣里面有些不耐。
金發男子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
……
抵達北京,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走出機場,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著雨。
蘇印拿了助理寄存的車鑰匙,在車庫取了車。在路口等紅綠燈,她側頭看著車窗外的景象,霓虹閃爍,高樓林立,繁華至極。
紅燈轉換為綠燈,車子啟動。車窗外,寂寥細雨,閃爍的璀璨奪目的路燈,還有街頭餐飲精品店璀璨明目的光芒,都像是一道道的流光從她的眼前閃過。
蘇印手緊握著方向盤,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就像是堆積了許久的貨物,一瞬間暴露在陽光之下。
她是貨物,現在被暴露在北京。
一切變的有些不同了。
在她的記憶里,這條云集著高檔品牌的街道,在幾年前,還曾經是最普通不過的小小街道,道路的兩旁種植遮蓋頭頂的蔚藍天空的梧桐樹,不高的樓層下是繁而雜的店鋪。
不遠處,還是一條條幽深充滿人情味的小巷。
蘇印有點印象,很久之前,也是在那種小巷里,有人沖她道:“蘇印,過來。”
語氣冰冷,霸道,有些張狂的傲慢。
而現在……
她抬頭仔細的看了一眼,道路的兩邊,是整齊劃一酷似的幾十層高樓大廈。
車子拐彎,向右側的車道行駛。外面的雨下的似乎更大了,刮雨器機械的運動,但車前方的視線還是被雨幕干擾。蘇印坐直了身體,手扶著方向盤。
有電話進來,她騰出一只手從副駕駛放著的包里拿出手機。
是助理的。
雨水打在車窗上,噼噼啪啪的聲音。蘇印將手機放在車前面的擋板上,減低車速聽電話。
“到北京了?”助理問。
“到了。”
助理聽到了雨聲,問:“你現在還在外面?”
蘇印有些煩躁的看了一眼窗外,“飛機晚點了,十一點到的。”
怕助理再嘮叨,她先發制人:“畫展我會去,但是后面的酒會推了,我不去。”
早就想到蘇印的態度,助理也沒多少驚訝,或許是在想著折中的法子讓蘇印轉變觀念。那頭沉默了半晌,完全變了一副語氣開口:“酒會也不是壞事,又不是商業活動,就是和同行聚一聚,交流交流。”
蘇印:“我不需要交流。”
助理:“現在人不是常說知音難覓嗎?去和同一層次的人談談人生多好,那思想境界和情感都不是我們這些俗人能體會的。”
蘇印:“……其實我沒那么高的境界。”
助理:“……”
“沒什么事我掛了。”蘇印伸出手,外面的雨更大了,她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想掛斷電話認真開車。
“先別掛,”助理快速道,有些著急又隱秘的開口:“你就不好奇,那個花千萬購買‘沉木’的人是誰嗎?聽說,宴會那人也會來的。”
助理旁敲側擊。
蘇印按斷電話的手一頓。
“沉木”是她好幾年前的一幅畫作,上次在“secret”畫展展出,竟有人花了三千萬的價格買去了那幅畫。
而買那幅畫的人很神秘,連一個名字都沒有留下。
“知風”系列沒有大火之前,蘇印頂多就是個三流畫家,在圈里并沒有多少的知名度,所以畫作被這樣高價買走,在所有人的預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