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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門響之后,雪燕開了門,“是蘭香姐姐呀,快請進。”
“少夫人在么?”
“在,在的。蘭香姐姐請稍等。”雪燕說著便往門里頭去了。
過了一會子,戰雪便披著一件大毛氈子走了出來,“可是繡心有什么事?”
蘭香的眼淚刷得就留下來了,“少夫人,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怕是不行了,這幾日每日就醒來幾個時辰,雖則不曾發高熱,可是低熱一直未退,我瞧著她是不想活了呀!最可恨那幫嚇人,捧高踩低,居然克扣我們的炭火,眼下我們的炭火也快沒了。少夫人,你和我們姑娘這樣要好,我求求你,救救她,我求求你救救她罷!”說著竟要跪下來。
戰雪忙攔住她,“使不得,蘭香姑娘!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不顧繡心的。你們炭火不夠了怎么不盡早同我說呢?”一面又急道,“雪燕,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取炭火,多拿些過去!”
“走,咱們一起去看看她。”戰雪拉著蘭香一同回了主院。
兩個人一通忙活,正房里四角燃起了四個火爐,暖融融地烘得人身上快要流汗。繡心也在這難得的暖意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戰雪見繡心伸出了一只手,忙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可暖和些了?”
繡心虛弱地道,“好許多了,勞煩你每日來瞧我。”
戰雪看著繡心一日不如一日,心酸不已,撇過頭去不忍再看,“你好起來,我便心安了。繡心,我知你如今萬念俱灰,只是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若有個好歹,不說我同蘭香姑娘會傷心欲絕,你的母親又如何自處呢?”
“戰雪,我若不這般想,你以為我如今還能在這世上茍延殘喘?”繡心的頭轉向她這邊,空洞洞的眼睛瞅著她,“恨只恨我一顆心錯付了出去,若是以前……咳咳……”說著說著,繡心便是一陣猛烈的咳嗽,蘭香忙趕上去拍著繡心的背替她順氣。
戰雪知她說的是王甫生,一邊心里暗恨他心硬如鐵,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繡心又兩度懷著他的孩子,如今她此般模樣,他竟連瞧都不來瞧上一眼,實在是可惡至極!
“戰雪,我聽說你父親重新拿回兵權了?”
“是。”戰雪道,“現如今天下大亂,外族虎視眈眈,這世上除了我父親還有誰能陣得住胡族?”
繡心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戰雪有意將話題往有趣的事上頭引便道,“你可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候可是萬花綻放的時候,等這個寒冬過去了,春天也便來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繡心說著說著便乏了,閉上了眼睛發出了均勻的呼聲。戰雪站起身來,輕輕呼出一口氣,“這樣下去不行,我得去找二爺,不能再讓繡心耽擱在這里。”
蘭香行了一禮道,“那一切便拜托姑娘了。”
王甫生雖則是戰雪的公爹,可戰雪可一點沒把王甫生當做自己的干爹,把兩個看守書院的小廝掀翻在地之后直直地闖入書房,砰地一聲一腳踢開了房門,指著王甫生的鼻子罵道,“王甫生,你到底是幾個意思?你若是心里還有繡心,就去跪著求她原諒,若是你要休妻他娶,那便趕緊將休書寫了,何必再折磨繡心?”
王甫生正提筆在朱紅的奏折上批閱,聞聽此言也不過略略抬了抬眼皮,“戰雪,這就是你同自己父親說話的態度?”
戰雪可不吃他這一套,“父親?這話你也好意思說?”戰雪一腳蹬在桌子上,“王甫生!今兒個,這休書你是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
王甫生將筆放下,抬起頭來瞧著她,“這休書我若是不寫呢?”
“不寫?”戰雪一不做二不說揪起王甫生的衣領,舉起了右拳,“你寫不寫?”
此時此刻,王甫生依舊鎮定自若,“戰雪,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戰雪可不管這些,“你威脅我?你倒是有本事讓朝宗也寫封休書休了我啊!我可不怕你!”
王甫生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戰雪仿佛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痛,“你以為我不想嗎?”
那封休書,你以為他不想寫嗎?
每當提筆,每當在紙上寫下一個字,每當想到寫下這個之后,他與繡心便再無交集,他便心如刀割。于是,只能寫了撕掉,寫了再撕掉,如此重復循環,沒有盡頭……
戰雪閉了閉眼,帶著哭腔道,“繡心快不行了……這封休書你若是再不寫,她就要死在這王府了!”
王甫生的眼睛驟然睜大,然后頹然地閉上,“繡心……她……”
戰雪松開了他的衣領,“王甫生,時至今日,我都不相信你對繡心會一絲憐惜都無,你寫下這封休書,權當放了繡心,救她一命罷……”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訣別
連下了十幾天的大雪終于在一月十五這一日停了,天邊露出一縷微光,厚厚的雪層開始融化,屋檐上的冰凌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一聲又一聲。
在這滴水聲里,她聽見了一個人的腳步聲,輕輕地,緩緩地,慢慢行來,那人的鞋子踩在尚未融化的雪地里發出咯吱咯吱的微響。自失明后,繡心的聽力變得異常敏感,極其細微的聲音都能引起她的警覺。她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緊緊攥住蘭香的手,“蘭香,是誰來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繡心對這個世界害怕,且謹慎了起來。
蘭香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不穩,“哦,姑娘,是外頭牽馬的小廝來了。”
“哦。”繡心攥著蘭香的手的力度并沒有減輕,只是沖著前面微笑著道,“勞煩了。”
那人未出聲,只是往前繼續邁了幾步,直直走至了她的面前。
繡心雖然看不見,但是卻曉得,那人已經走至了離她很近很近的地方,因為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威脅感,那是瞎子的一種天然的感覺。
她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這位小哥,可有事?”
而此時此刻,王甫生抬起了雙手,呈環抱狀,堪堪環住繡心的身子,卻又沒有一絲一毫的接觸。
他是多么想摟她入懷,可是,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蘭香道,“小哥,我們姑娘要走了,莫耽擱了。”
王甫生的手終于無力地落下,他轉過了身,往外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