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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扶住繡心的肩嘆了口氣,“你可千萬記得,嫁入王家后莫事事現在臉上,就算有天大的事兒面上也得撐得住氣曉得么?”
繡心點頭,對著鏡子略略露出一個笑影兒來,“母親,你說的我都知道的?!?
繡心原本就生得水靈靈的,這么一笑,越發明媚動人,看得江氏頗為欣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又過了幾日,八月初八就到了。
才過寅時,繡心便被人從榻上喊了起來,開始梳妝打扮。府里的幾個老嬤嬤服侍著繡心洗漱穿衣上妝盤發,又是捏又是揉地折騰。繡心睜著朦朧的睡眼,軟綿綿地任他們折騰,一個時辰過后,繡心睜開眼睛一瞧,呵,這銅鏡里的女人是誰???臉上被涂得跟鬼似的,直往下掉粉,眉毛被修短,只剩前頭兩個圓點,眉心被點上一顆紅點,嘴巴被涂得鮮紅鮮紅的,遮蓋了原本的粉色,總而言之,難看得讓繡心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偏偏給她梳妝的嬤嬤還嫌她的妝容不夠重,“再涂些胭脂在臉頰上,這樣顯得有水色一些。”
得,臉頰整個成了猴子屁股了。
算了,反正蒙上蓋頭也沒誰看得見,繡心自我安慰地想,反正就這一天而已,忍忍也就過去了。
除此之外還有個嬤嬤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唱,“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那嬤嬤手重得很,扯得繡心頭皮痛,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她記得大姐姐錦心成親的時候好玩得很啊,怎么輪到她就這么受罪了?
梳妝之后,繡心便正正地坐在繡房里等著迎親的儀仗來,繡房外頭站著兩個嬤嬤,神色威嚴地把守在門口。繡心悄悄掀開蓋頭,取下頭冠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嘖,真是受了老罪了。
“姑娘!你怎可自行掀開蓋頭?快把蓋頭蓋上!”外頭的那個老嬤嬤不知怎的瞧見了,在外頭厲聲道。繡心嘟了嘟嘴,重新把蓋頭蓋上,在心里哼了一聲,“可真是煩人,偷偷把蓋頭揭下來一會兒又能怎么著,這么坐著真是又煩又悶,怎么堅持到晚上???”
不知等了多久,繡心都快睡著了才聽得外頭一陣炮仗的巨響,接著外頭的兩個嬤嬤推開門喜滋滋地一左一右扶了繡心的手道,“姑爺的儀仗來了,三姑娘快隨老奴出去罷?!闭f著便半托半拽地將繡心扶到了前院。
江氏抱著繡心泣不成聲,“兒啊,你這一去可是別人家的了……”繡心亦是傷感,陪著掉了一會子眼淚。
崔正凱道,“好了,哭一會子得了,莫誤了吉時?!苯线@才止了哭,扶著繡心手走了出去。外頭已經停了大紅的儀仗,奈何繡心遮了蓋頭,不見外頭的情形,只能瞧見眾人的靴幫子。
按著舊俗,新姑爺要抱著新娘子上轎,以顯示自己將來會待未來的新娘子如珠如寶。不過這一習俗在大戶人家卻不甚盛行,新娘一般是扶著喜娘的手上轎。誰知,繡心才走了幾步,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打橫抱起。繡心驚呼一聲,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了那人的脖子。
耳邊響起一陣低沉的輕笑,“繡心,你終于是我的了?!?
這句話聽得繡心的一顆心砰砰直跳,臉頰亦是燒紅了,只是旁人瞧不見罷了。
喜娘在轎中撒了花生、蓮子等物,王甫生將繡心安安穩穩地放在轎內,放下了轎簾,重新騎上了高頭大馬,朝著崔正凱及江氏兩人一拱手。有儐相喊道,“吉時已到,啟程。”于是一行人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往王家而去。
江氏看著大紅的轎子漸漸遠去,心內百感交集,只默默地祈禱著,這王甫生能從心眼里疼自家女兒。崔正凱摟了江氏的肩,“莫擔心,兒孫自有兒孫福。”
至了王家正門,轎簾被掀開,一雙白皙袖長骨節分明的大手伸至繡心面前,繡心將手放入王甫生的溫熱的掌心。他的手輕輕收攏,捏住她柔軟小巧的手。
繡心低著頭跟著王甫生不知走了多少路,跨過了多少門檻,終于到了成親的正堂。儐相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繡心隨著王甫生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轉了個身又拜了下去。
“夫妻對拜?!?
繡心因遮了蓋頭瞧不見外頭的情形,猛地拜下去,額頭卻冷不丁碰著了尊貴的王大人的后腦勺。滿座的人哄堂大笑。繡心揉了揉被磕紅的額頭,心內想,這王甫生的后腦勺可真是硬啊,還好不是磕到了鼻子,否則還不得血濺當場,多不吉利啊……
“禮成!”
好容易拜完天地,繡心被喜娘送入洞房坐著。繡心坐了不一會兒便自行將蓋頭給揭了,只見喜房內燈火通明,燃著兩只龍鳳花燭,床頭擺著一對玉如意,床上撒著許多花生蓮子紅棗等物。整個屋內裝飾得金碧輝煌喜氣盈人。
只可惜,卻無甚吃食。繡心餓得眼淚都要出來了,這五六個時辰她可是粒米未進啊。
沒法子了,繡心嘆了口氣,隨手剝了顆花生送進嘴里,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好在這花生是熟的,否則還真不知怎么處。
沒一會子,繡心便將床上的花生吃完了,她摸著飽飽的肚子,便有些犯困。她索性將自己的頭冠摘了下來擱在桌上,松了松脖子,頭一歪便斜倒在床上,睡著了。
王甫生進門之后第一眼瞧見的就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摘了頭冠伏在床上睡得正香,旁邊的小桌上是一桌的花生殼兒。王甫生不禁啞然失笑,恐怕繡心真真是第一個還沒等到相公就先睡著的新娘子罷?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洞房花燭
王甫生湊近去看,繡心今日化了濃濃的妝,慘白的一張小臉,一張血盆大口,倘若不是他早先便知道她的模樣,她這妝容恐怕早把人嚇跑了。此刻,她枕著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眉頭微微鎖住,仿佛在做什么噩夢一般。
他細看一會兒,心中起了憐愛之意,故而并不喚醒她,反而輕手輕腳地推了門叫門外的小丫頭們端了熱水來。眾人都疑,怎么二爺剛進洞房便要熱水來?過了一會子,王甫生房里的新碧便將熱水給端了進來。
他將毛巾擰干后輕輕柔柔地替繡心擦拭掉臉上的脂粉。繡心嗯了一聲,無意識地揮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呢喃了一句,“不要……”王甫生笑了笑,繼續手上的動作,不一會子,一張清秀可人的小臉便露了出來。
王甫生的視線掃過她的眉,她的鼻,最后定格在她的唇上,小小的,粉粉的,濕濕的,他現在還記得親吻她的味道。越這么想,王甫生越是心癢難耐,忍不住含住了繡心小小的櫻唇,嗯,果然同記憶中的滋味兒一個樣,又軟又甜。他的舌頭沿著繡心的唇形掃了一遍之后,便想著頂開一排貝齒進里面一探。誰知這時候繡心卻是醒了過來,感覺有人在輕薄自己,想也未深想,一個巴掌就呼了過去。
啪得一聲響,王甫生愣了,繡心也楞了。
繡心想起今兒個是自己與這登徒子的新婚之夜,她是他的人了,以后得仰他的鼻息過日子,故而垂了眼簾,做出一番溫柔順意的模樣,“原來是相公啊……我方才沒看清。”
王甫生原本生了一肚子悶氣想要發作,卻瞧見繡心垂著頭愧疚不已的模樣,心內仿佛有一只羽毛在刮搔,癢得很,那一肚子的火氣登時便沒了,“你糊涂了,今日是你我的新婚之夜,除了你相公我還能有誰?”
繡心忙道,“我睡糊涂了嘛?!鳖D了頓,繡心豁出去似的,主動攀住王甫生的肩,“相公別生氣了?”這話出口,把繡心自己惡心得差點把剛吃進去的一肚子花生給吐出來。
王甫生聽了倒挺受用,心內想,這崔繡心婚前跟婚后差別也太大了,先前待我冷言冷語的,沒一個好臉色,如今卻這樣柔情蜜意的……王甫生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其中關隘,想必是怕在王家站不住腳,來討好他來了?哼,表面上這樣好,心里頭還不知怎么編排他呢?他干脆就坡下驢,將計就計好了,瞧她能堅持到什么時候。
一番算計之后,王甫生挑起一個輕佻的笑來,輕輕挑起繡心的下巴,“今日是咱們的新婚之夜,合巹酒可還沒喝呢?”
繡心臉上的笑僵了僵,起身至桌邊倒了兩杯酒,“的確是呢,相公,咱們這便把合巹酒飲了罷?”
王甫生坐在床邊不動,環手瞧著她,“你喂我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