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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心道了聲謝便隨著那嬤嬤一路慢行。這郴州是江南富庶之地,江氏雖不比京城的四大家族,但在江南也算是最大的世家豪門,故而府內的陳設亦是頗為精致,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花園都與京中大為不同,顯出一種別樣的精巧來,看得繡心暗暗稱奇。
走至正堂,繡心便知到了舅父舅母的居所,故而行動間越發小心起來。繡心見上頭坐著兩人,一是年過不惑的身著藍色長衫的中年男子,另外一個身著華服通身氣派的中年美婦,便知道是自己的舅父舅母了,故而摘下面紗,上前行了一禮,“拜見舅父,舅母。”
江云海早年最疼的便是江氏這個妹妹,如今又見繡心眉眼與江氏頗有幾分相像,加之舉止得宜,真真是晶瑩剔透的小美人兒,故而立刻便生了憐愛之心,“哎呀,外甥女你長得可真像你母親,以后你只當這是你家一樣便好了。你來了,我那不成體統的女兒正好也有了伴兒。”江云海頓了頓,視線移到一邊十五六歲的少女身上,“紫萱,還不來見過你姐姐!”
那少女一瞧便是同崔雨心一樣能鬧騰的,當即蹦蹦跳跳地至了繡心面前拉了她的手嬌聲道,“姐姐,你來了可好了,我家里只有我一個女孩子,平日里連個解悶的人都沒有。”
繡心笑道,“那咱們正好在一處做伴兒。”
江云海的嫡妻吳氏亦笑道,“繡心,你素日所缺什么,都跟我說便是了。”
繡心行禮道,“多謝舅母。”
如此這般,繡心終是在郴州江家住了下來。江家一切都好,只除了偶爾會想念江氏,加之江紫萱太會鬧人之外,繡心在江府還是很順心順意的。
半月之后,恰好是五月初五端午節,蘭香早已制好了辟邪的香囊,香囊內有朱砂、雄黃、香藥,外包以繡好的絲布,清香四溢,再以五色絲線弦扣成索,戴在腰間甚為漂亮。然而繡心最該興趣的卻不是這香囊,更不是雄黃酒,而是清香四溢的粽子。
琴香將粽葉撥開,用盤子呈給繡心,再以勺挖食,免得沾了手。各類粽子中,繡心最愛的便是蜜餞粽,吃起來清甜無比,口齒生香,不知不覺繡心就已用了兩個。蘭香見繡心食欲大開,忍不住道,“姑娘,還是少用些這粘滯之物罷,你不記得上回你多用了一些糕點,引得晚間腹痛的事了?”
多食無益是江氏自小在修行面前耳提面命的事,故而繡心亦不多吃,用茶凈了口,“咱們留著明日再吃罷。”琴香笑道,“若是在家里,二夫人還能這樣慣著你胡吃?”繡心道,“可這不是在家里么。”
主仆三個正說著話,就見身著明黃色衣裳的少女掀了簾子進來,笑嘻嘻地道,“繡心姐姐,繡心姐姐!”
江紫萱一路跑著進來,繡心略扶了扶她,笑道,“什么事這樣高興?”
紫萱興奮地道,“我聽說錢江今日有賽龍舟,好姐姐,你陪我去瞧瞧罷。”
繡心搖頭,“這可不成,我不能陪你去。”現如今正是敏感時期,怎可出去拋頭露面,萬一有人將崔家三姑娘病愈的消息傳到京城,豈不滿盤皆輸?
紫萱撒嬌道,“姐姐,你陪我去嘛,賽龍舟可熱鬧了,一年才一次,況且咱們可以坐在船里瞧,姐姐也不用拋頭露面,不用擔心的。”
繡心原本也是愛熱鬧的,被她這么一說略有些心動,便道,“好罷,咱們去是可以,不過得先稟告舅父舅母。”
紫萱道,“這些姐姐都不用擔心,我早已與父親母親稟告過了。”
龍舟舟頭雕成龍頭形狀,上染五彩顏色,色彩繽紛,劃船的船夫皆身著黃色短衫,頭扎紅色頭巾,隨著劃船號子的喊聲,數十條龍舟如離弦之箭一般飛馳而去,場面甚為壯觀。而錢江靠岸的兩邊三三兩兩地漂著數十艘樓船,這都是郴州富戶之家來看賽龍舟所用。而其他百姓則擠擠挨挨地站在兩岸或者站在橋上。
紫萱性子活潑,跑到船頭去瞧熱鬧,看到高興處又蹦又跳的,又喊又叫的。轉頭又過來拉船艙里的繡心,“姐姐,你在里頭能看著什么?出來罷。”繡心連忙搖頭,“不,我不能去的。”紫萱道,“姐姐,你不是帶了面紗的么?這里離京城那么遠有誰能認得出來你是崔家的三姑娘,你且放寬心罷。”
繡心自己也心癢難耐,故而起身隨著紫萱去了船頭。船頭景色開闊,江面微風徐徐,將繡心淡綠色的紗裙吹得宛若一只振翅而飛的蝶,紫萱在繡心身邊眉飛色舞地同她說話,繡心受了她的感染也忘了近些日子的不愉快,露出了笑容。
這時,另外一只樓船漸漸從后逼近了繡心的那只船,船頭之上,一白衣男子迎風而立,宛如玉樹,只是眉頭緊鎖,似有心事。船頭的艄公道,“李公子,今兒個這樣熱鬧的日子,李公子怎么還愁眉不展?”
李玉芝搖頭淺笑,“無事,只是想起了京中舊事,略有惆悵罷了。”來郴州已有一月,郴州太守有意將女兒許配給他,他本無意,只是如今他也到了弱冠之齡,自己的婚事母親也催得急了,他也是時候找一個相匹配的姑娘成親了。只是一想到她,到底意難平,心頭的酸澀之感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李玉芝在心內嘆了口氣,她恐怕早已與王朝宗定親了罷?
紫萱原本看龍舟看得起勁兒,偶然間一側目見旁邊那條船上竟有個白衣公子站在船頭,烏發如墨,風姿卓雅,眼光不知怎的便膠著在那公子身上,怎么也移不開了。繡心順著紫萱的目光往旁邊一瞧,整個人彷如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心口開始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李玉芝,他竟在這里?
原來,他竟被派來這里公務,而自己也逃來郴州,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了些什么,讓兩人再次相遇,繡心越想越激動,恨不得出聲喚他一聲李公子,奈何大庭廣眾之下,繡心是決計不能做出這樣的事,只能默默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將目光轉過來。
仿佛受到感應一般,李玉芝果真轉過頭來。他的視線先是劃過紫萱的臉,然后便定在了繡心的臉上,雖然這位姑娘蒙了面,但是那雙眸子異常地熟悉,因為那雙眸子曾經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夢里。
“李公子……”繡心在心中默默喚了一聲,目光急切,他到底認出我來沒有?她有太多話想和他說,她想問他,為什么這樣久都沒有來崔家提親?
☆、第26章 陰差陽錯
第二十六章陰差陽錯
李玉芝心內彷如有道驚雷閃過,這個姑娘的眼睛竟這樣像繡心,而且看身材也有些相像,但是他不能肯定,繡心應該在京城崔府才對,如何會來郴州?
繡心見李玉芝表情復雜,便知道他心中不能肯定,心中一急,簡直想把自己戴著的面紗摘下來,忍了許久才忍住,扭身想回船艙寫張紙條悄悄扔給他。紫萱見繡心回了船艙,問了一句,“繡心姐姐,你不瞧了么?怎么就回了?”
紫萱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李玉芝聽清了。
繡心,崔繡心,竟然真的是繡心,她竟然真的到了郴州!李玉芝心中一陣激動,簡直想讓艄公將船停過去,沖上船見她一面!轉念之后,他又想,不成,不能如此,這條船是江家的,那么她現在一定住在江家,只要有機會去江家一定有機會見她一面。
這樣一想,忍不住又喜上眉梢。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則她怎可能在定親的當口來了郴州?會不會她壓根沒有與王朝宗定親呢?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李玉芝的心激動得仿佛要從胸腔跳出來一般。
“玉芝,何事如此高興?”略帶沙啞的男聲響起,將李玉芝從思緒中拉回。
李玉芝忙俯身作揖,“老師,學生只是想起一些舊時趣事,故而發笑。”
王甫生蜷著拳頭輕輕咳了一聲,“你在郴州已呆了一月,可有何收獲?”
李玉芝道,“郴州乃江南富庶子弟,但幾大家族勢力龐大,許多世家不僅壟斷茶、鹽、布匹等生意,插手政事,甚而私自豢養上千家奴,形同軍隊,故而歷任郴州太守皆無可作為,實在是不能管,也管不了。”
王甫生點點頭,“的確棘手。我這次前來郴州,也是為了督造防洪堤一事,既然郴州太守這里沒有銀兩可動,咱們就得從幾個世家那里動動腦筋了。”
李玉芝垂首道,“老師說的是,學生正在想法子,定能解決建造防洪堤所需銀兩。”頓了頓,李玉芝又道,“老師近日受了風寒,還是莫站在船頭,往船艙里坐一坐喝杯熱茶罷。”
王甫生咳了一聲,搖頭道,“無事,吹吹風也好,今日難得是端午佳節,不看賽龍舟豈不是白出來一趟?”
話說繡心回了船艙,拿了張紙條出來,拿筆寫下一行字:李公子,自正覺寺一別,近日可安好?有要事相問,李公子可否尋機見一面?崔繡心留。
繡心將紙條卷好,正準備出船艙尋機扔給李玉芝時,卻冷不丁聽見一個熟悉的男聲,頓時整個身子都僵住了。耳邊又聽那男子在斷斷續續說話,繡心心中驚疑不定,將窗簾掀開一角,往外一瞧,白衣的李公子身邊分明站著一身形高大的男子,那人一身青衣,長身玉立,風度翩翩。
竟然,竟然,是王甫生,他怎么會來郴州?繡心嚇得手一抖,趕忙將簾子放了下來。
眼尖的王甫生一眼便見隔壁的船簾一動,又見這船上寫了江字,忍不住心中生了疑,“玉芝,旁邊這船可是郴州江家的?”他可是記得這郴州江家可是崔繡心的舅父家。
李玉芝道,“瞧這樓船之氣派,必是郴州江家無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