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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娘,若恩,還有我……”若澤把若恩和雅音都攬在懷里,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的義不容辭。若澤多么想爹爹再嘮叨他一次,告訴自己:要多放心思在學習生意上面,多么想爹爹再因為他和妹妹的不務正業而懲罰自己一回,哪怕是再仗自己三十大板,六十大板……只要爹爹能回來……但現在,連苦澀的回憶,卻也成了奢望。
……
老爺走了之后,夫人也一病不起。一整艘船的貨要賠,船上大大小小幾十條人命要賠。短短一個月內,孟家清貧如洗,孟府也抵押給了錢莊還債。家業無人操持,用人也都被遣散,夫人日夜思夫,身子每況愈下,很快郁郁而終,只留下兩個孩子相依為命。
若澤與若恩離開孟府的時候,吳叔提議要帶他們回鄉下老家一起生活。但兄妹倆不忍心給吳叔添麻煩,回絕了。卻還是在僅有的兩包行李里面發現吳叔偷偷塞給他們的一包碎銀子。
親戚們都不在洛城,兄妹倆打算一路去姑姑家求個容身之所,再重振東山。但離開了家,兄妹才發現,原來錢是這么不抗花的一個東西,難怪這世上貧窮的和普通的人總是多數。雖然省吃儉用,常常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來吃,兩個人身上的銀子還是越來越少。漸漸地住不起客棧,又因為生得一副富貴相,沒有人愿意分半分工給兄妹倆來做。還好習有一身的技藝,最后只好暫時靠賣藝為生。白天,若澤就拿出他的筆墨紙硯在街上畫畫,若恩則在一旁彈琴。雖然與昔日在府里潑墨奏琴的畫風天差地別,卻也是一道風景。晚上二人就收拾行囊,拿著白天收來的銅錢和碎銀子,簡單的買些干糧,住在城邊的破廟里避寒度夜。好多人因為同情兄妹的遭遇,議論紛紛的同時,也都慷慨解囊。
這一天,太陽依舊不問世事的照常升起,洛城的大街小巷上也依然天下太平的人頭攢動。只是街上的圓形廣場邊,圍了厚厚實實的幾圈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著。天上不斷有彩蝶飛下來,朝人群中心的方向落下,落在閣樓的瓦片上,屋檐邊,柱腳旁,和若恩的身邊。
“你看,這不是孟府的那對兄妹嗎?聽說上個月孟老爺隨貨船出海出了事,夫人也病倒了,只剩這兩個孩子,真是可憐啊!”一個花白頭發的婆婆心生憐憫的說著。
“是啊,他們還這么小,一下子失了雙親,天壤之別的生活,哎……”一旁一位粗麻上衣的中年男子惋惜的搖搖頭。
“媽媽你看,是那個姐姐!”扎小辮子的小姑娘一眼認出了給自己桃酥吃的大姐姐,扯著媽媽的衣角,指著低頭撫琴的若恩,毫不知情興奮地跳著說道。年輕的母親面露同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把早上賣手工賺的銅錢給了他們。疼惜的沖剛好抬眼的若恩點了個頭。
人群里,一位身穿鵝黃色衣裙,看起來是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身苗疆打扮的少女,從一進城,就被這里三層外三層圍觀的人群吸引,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擠進了前面一排的位置,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若澤:他不抬頭,心思都放在手中的筆和筆下的紙墨上。清風吹動他額角兩絲青發,臉上粉雕玉琢,唇齒清雅,眉宇間散發出一種高貴、沉穩、不俗之氣。她走近了幾步,對若澤說道:“喂,你給我畫一幅畫像,我就給你十兩銀子怎么樣?”
人群里馬上又有人議論說:“哇,出手真大方啊!”。還有好多人在攛掇若澤接受這個不撿白不撿的大便宜。
“我不畫人……”若澤沒有抬頭,只是一字一句的說出這幾個字,不帶一絲的情緒。
“誒!你這人!……”還沒等身旁為主子憤憤不平的婢女把話說完,苗疆姑娘就輕輕搖了搖頭。雖然心里不服氣,但還是示意身邊的婢女住口。
“我叫夏沫,剛巧經過洛城辦點事。你叫什么名字啊?”夏沫打量了自己一番,又看看若澤。心里嘀咕道,這么有個性,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若澤抬起頭,有點不耐煩的朝眼前這人看了一眼,又下意識的望了妹妹若恩一眼,目光里是化不開的心疼與自責。
這一瞥,卻讓夏沫心頭一震。原來...古人說的龍眉鳳目,秋水明眸,顧盼生輝就是這個意思......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悠深的魔力,竟一不小心把她吸了進去似的。
街上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沒人注意到的是,街對面路過的一輛馬車里,那半敞的帷簾后面,有一張綿里藏針的臉。那張臉,因為看到彩蝶仙子一般的若恩,掛上了一絲神秘莫測的詭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