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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沈遇真的是個很靠譜的人,從路線到一路上的各種手續,沒有一樣需要我操心,盡管這顯得我比較廢柴,我還是頗為受用的。
唯一讓人有些崩潰的,是從曼谷輾轉偷渡到東枝的痛苦旅程,為了避免教壞小朋友,這里不會貼出詳細過程,總之充滿危險,緬甸北部尤其是撣邦所處的東北部,政局非常復雜動蕩,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少數部族與政府軍發生沖突,或者不同少數部族之間一言不合就火并。
我們的夜視能力,包括沈遇的行動力,在槍林彈雨中基本上就是渣,在我被流彈打的腰都直不起來,蹲在土坑里哭爹喊娘的時候,沈遇蹲旁邊,一面幫我拍打潮水一樣涌來的蚊子,一面無奈地告訴我,其實一開始他也沒想這么折騰,他本打算從云南瑞麗走陸路入境,誰知臨時出了點狀況。
這個狀況比較復雜,我原本不打算贅言,然而這跟后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有很大的干系,所以在此我還是花點筆墨,將事情簡單地說明一下。
緬甸是個緩慢發展的國家,邊境地區非常敏感,邊境政策就像上海六月份的天氣,說變就變,有時甚至會徹底對外關閉,幸虧沈遇認識一名神通廣大的旅社老板,這位老板能搞定緬甸國防部長,拿到通關文書,擔保和護送任何肯花錢的游客以及賭石獵人出入境。
就在我們出發的前一天,滇緬接壤一帶一個叫做斷邦的地區,與緬甸政府軍爆發了武裝沖突。這本來是緬甸的家務事,中國政府歷來也秉行不插手他國事務的原則,然而,斷邦追根溯源其實是中國的地盤,斷邦人也全是華人的后裔,所以我國政府暗地里還是支持斷邦的,軍火和資金都會盡力相助,畢竟斷邦地區與西南邊陲唇齒相依,還是握在華裔手里比較安心。
緬軍知道后,當然很不高興,其中一個明顯的表現,就是再一次徹底關閉了邊境,即便是那位手眼通天的旅社老板也無力回天,搞得沈遇和我不得不把腦袋別在腰桿子上,玩偷渡。
斷邦,緬甸的斷邦,擁有自己武裝力量的斷邦,這聽上去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直到后來我才知道,斷邦與不死族和不夜族之間,存在莫大的淵源,而這回與緬軍撕破臉皮,竟與我這個不良廢柴有一定的關系。
可我當時哪里顧得上這些啊,根據緬甸“空來空返,陸來陸返”的出入境原則,我們回國時還得搞偷渡,一想到那些擦著汗毛飛過的子彈,我腦袋就比銀河系還要大。
東枝位于一千多米的高原上,氣候相對涼爽,蚊子也少了很多,大概它們真的有恐高癥。夕陽中,我頂著一臉紅包,站在山頂俯瞰整個大東枝,頭一回覺得緬甸還是個不錯的國家。
趕到旅館時,天已黑透了,我這兩天折騰得夠嗆,連姨媽都嚇得早早退場了,澡也沒洗痛快,胡亂沖了一下就把自己摔到床上,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沈遇來叫我。
我以為他是來催我上路,開門時不由哭喪著臉。看到他明明沒涂驅蚊水,卻半個紅包都沒有的漂亮臉蛋,再摸摸自己臉上的重巒疊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不去!我要回家!”
這兩天我跟沈遇混熟了一些,摸清了他脾氣,知道他耐性很好,所以在他面前沒再裝慫,不過尺度還是得拿捏的,萬一惹毛他,他一槍崩了我,都不用抬腿踢,球就能滾到別人腳下。
沈遇手里拿著兩個臉盆大的芒果,在我眼前晃了晃:“哦,不想吃芒果?”
我趕忙搶過來,撕開皮開始狼吞虎咽,香甜汁液一入口,饑渴交迫之感頓時就被沖散了。沈遇輕輕勾起嘴角,看著我將一只芒果啃完,又將另一只遞了給我,我毫不客氣繼續享用。
“不請我進去坐?”沈遇歪歪腦袋。我含糊說了聲憑什么,沈遇苦笑:“我好歹請你吃了兩只芒果。”頓了頓,“花了我十塊錢?!庇诸D了頓,“人民幣。”
我暗罵鐵公雞,沾滿果汁的手一抬,將他迎了進去,他左右看了看,在堆滿了衣服的椅子和連被子都沒疊的床之間猶豫了一下,選擇了繼續靠門站著,興致勃勃圍觀我奔放的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