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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個看過我乍泄春光卻沒對我負責的男人,我有非常多的疑問,然而現在最重要的只有一個:“你要帶我去哪里?”
暴雨不厭其煩砸下來,頭頂但覺有萬顆石子敲打,敲得我腦袋都快炸了,趕緊伸手捂住。透過樹縫往下一看,不死族的人已經追了上來,抬手揮袖,牛毛細針刷刷刷飛了上來。
男人扭頭看我一眼,躲針,狂奔,點枝,跳躍,腳下不停歇:“逃出泥石流。”說著遞給我一個渾身漆黑的東西,我在當當聲中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一只鍋。
這是要讓我,替他背鍋……我說了聲謝謝,一手將鍋罩在頭頂。
泥石流,這是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遙遠的詞,大概等于給我送飯那小女孩眼中的夜上海。我地理學的一般,但隱約記得,泥石流主要成因之一是植被缺乏:“泥石流不是一般只發生在土坡下嗎?我們現在在樹林里,應該沒問題吧?”
男人又看了我一眼,隱隱一絲鄙視:“難道你沒發現,我們走的是一處山谷?”
我一怔,隨即腦中閃過進山時看到的地形,似乎的確如此,密林被夾在了一道深深的峽谷中,山谷兩側好像還光禿禿的沒什么植被,心里不由一抖。
男人說的沒錯,我們正在一個喇叭口形狀的山谷中,管你長了多少樹,到時候暴雨一沖,泥沙俱下,直接把整片林子都給埋了,簡直就是泥石流的完美案發現場。
想到這里我朝兩邊望去,起初什么都看不到,雨聲又太大,轟隆隆直搗耳膜,根本聽不清其他聲響。就在收回視線的前一瞬,一道閃電劃過天空,我隱約看到左邊一個巨大的影子,正雪崩一般朝這邊壓來。
這一眼看得我脊梁骨都涼透了。
我有些崩潰,心想故事里的主角得知自己身世后,回家都會被萬人空巷夾道歡迎,然后開始一段厚積薄發的閉關修行,我非但一條不符合,受盡了嫌棄,眼下還要死在泥石流里了,劇情不該這么發展啊。
混亂中我感受到了極大的后坐力,男人應該又踩油門了。我想到不死族的人,回頭一看,樹上沒人追來,再看腳底,透過稀疏的間隙,似乎也看不到人影。
就這樣,我頂著鍋,駕著風,被男人帶離了泥石流的攻擊范圍。站在山巔往下一看,泥沙鋪天蓋地涌來,泥石流的沖擊遠比我想象的大,幾百米的距離加上密林的緩沖,也絲毫沒能停下它瘋狂的腳步,整座山谷全軍覆沒。
我呆呆看著這一幕,意識到不死族的人并沒有逃出來,也許,她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我想起給我送飯的小女孩,她說的那句不死未必是好事,忽然覺得簡直就是一語成讖,她對我并不壞,就這樣不明不白橫死他鄉,我有點難過。
男人拍拍我肩,眼中寫著讓我節哀,就抬腳往前走,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跟在了后面。我們翻過山頭,爬上了另一座大山,沿著泥濘難走的獵道,到了山腰的喇嘛廟借宿。
我又冷又餓,趕緊用酥油茶捂暖身子,沈遇一臉蒼白坐在角落,伸手在胳膊上按了幾下,我眼前銀光一閃,地上就臥了幾枚牛毛針,原來他剛才并沒全部躲過,還以為他臉白是凍的。
等他恢復了點人色,我試探著開始問他問題,從他為什么會闖入我家,到他剛才為什么天降神兵救了我。
我們到達時,廟里已來了不少避雨的人,幾個驢友,還有一些當地人,我心想這男人身手這么好,身份必然不會簡單,多一個人聽到,多一個人滅口,所以問話時把他扯到了另一間廂房,這是一家供當地活佛居住的喇嘛廟,比較簡陋,廂房里只有桌椅和冷炕頭。
在我開口之前,男人似笑非笑,自我介紹姓沈名遇,目光很是意味深長,似乎是以為我想跟他發生點什么,這讓我有點惱火,語氣不由重了一些。若把時間軸往后滑一天,我是斷不敢如此囂張的,然而大難不死必會嘚瑟,我決定趁著腦子發熱,趕緊拽一把。
前面幾個問題,沈遇說自己是為了執行任務,不得已潛伏在我家,他連續幾天見我家里沒亮燈,以為沒人住,自然不會跟我打招呼,后來任務完成,就離開了。
我不會多嘴問他任務是什么,但忽然想起我還有5000塊錢在我爹骨灰壇里,想問他有沒有順手牽羊,現在正好可以討回來,轉念又覺得還是算了,山高皇帝遠,露白容易被私刑。
最后一個問題,他看了我半晌,突然抬起右手,我都沒看清他做了什么,燈一下子熄了,整個房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我下意識捂住胸口朝門口退,卻被一只手拎著衣領抓了回來。
“你看到了什么?”沈遇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該怎么回答?外頭還在下暴雨,沒有月光,荒野山村又不像大城市,走哪里都有路燈,我看到的,自然是一摸黑。
“你剛才又看到了什么?”
“剛才?看到了你啊。”看到你用淫^蕩的目光饕餮我。
“……在逃出泥石流之前。”他的聲音有點無奈,仿佛我是個弱智兒童。
我有點郁悶,覺得自己的思路非常正常,邏輯嚴密條理清楚,換成面試,可以拿90分。
“還是你啊,你不是拉著我跑路么?”
四下安靜了片刻,揪著我衣領的手一松,一聲極輕的啪嗒傳來,燈又亮了,我扭過視線,見沈遇正坐在凳子上喝酒。紅酒高腳杯,還有他之前給我的鍋,似乎都是從他那只大背包里翻出來的,原來這人也是個驢友,我心想,而且是個很會裝逼的驢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