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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聽了,駭笑道:“這是個什么人物,竟能叫寶玉說去上學?真是不得了了!”惜春就抿嘴兒笑,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虧你還是個上學的呢,連我都知道,他們去上學,不過就是約著一處淘氣,哪里真的是上學。”賈環恍然,真是好學生當久了,都變得“單純”了。他笑道:“我都忘了,不錯,這才是咱們家的寶玉呢。”
探春伸手過來,一人打了一下,示意他們注意聽上頭說話。兩人忙收斂了,就聽鳳姐說請賈母后日過去看戲。賈母答應了,又叫王夫人寶玉黛玉等都去,又說賈環“可憐見的,日日埋頭在書堆里不得閑兒,也過去好散淡散淡”。賈環忙站起來,垂手應是。
至后日,賈環起了一個大早,先臨了兩張大字,吃了一碗粳米粥,便往賈母那里去。大家才說了幾句話,又有尤氏來請。賈母遂攜了眾人過去看戲。寶玉自然跟在賈母身邊,與眾姊妹坐在一處,賈環卻稟了賈母,出去與賈珍等坐去了。
外間男人們也開了小席,小僮流竄席間,篩上熱酒來,流水樣一道道菜上去又下來。戲臺子上還沒開唱,席上一行人已是徑自吃喝起來。
賈蓉引了賈環過去坐,這一席卻有一個半生人,一個是個身穿藍袍的圓臉少年,半個是賈家老仆賴家的孫子賴尚榮。這賴尚榮名義上是奴仆之后,一落地就脫了奴籍,也請先生讀書,和賈家的爺們兒無異。他家世代為賈家效力,賈家也自高看他家的人一眼。賈環卻和這賴尚榮沒有多少交往,往日里只是認得罷了。只那圓臉少年卻不知是何人了。
他正尋思著,賈蓉已為他兩個引見起來,先向賈環道:“這位是薛家大爺,姓薛名蟠,你們太太的外甥,”又向那少年道,“這是西府里我三叔,寶二叔的親兄弟。”
賈環這才知道,原來這就是那個為爭丫頭打死人的薛蟠,心里鄙視非常,只是礙于王夫人和賈政的情面,只得與他廝見過了。
一時賈蓉事忙,抽身去了。女眷那邊點了一出《雙官誥》,上面熱熱鬧鬧的扮了唱起來。賈環與賴尚榮敷衍了幾句話,就叫小廝斟酒,悶頭飲了幾杯。一時心里燥熱上來,又有那薛蟠不時自以為隱蔽的瞟過來一眼,便起身欲離席。賴尚榮又忙問他做什么去,他只說尋地方更衣,便向寧府花園子里去。
只見這一路上:黃花滿地,白柳橫坡。小橋通若耶之溪,曲徑接天臺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籬落飄香,樹頭紅葉翩翩,疏林如畫。西風乍緊,初罷鶯啼,暖日當暄,又添蛩語。遙望東南,建幾處依山之榭,縱觀西北,結三間臨水之軒。笙簧盈耳,別有幽情,羅綺穿林,備添韻致。
他一行走來,一行在心里暗贊,轉過假山石子,視野陡然開闊,就見一處軒館的窗子下有個人,紅色衣裳,梳雙鬟,是個丫頭。
賈環看著這丫頭的樣子很有些不對,心下起疑,躡手躡腳的過去,向開著的窗子上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幾乎把他駭死!
屋子里還設著竹榻竹簾,在這個季節已經有些冷了,原是沒人過來的。里面的兩人不管不顧,就在那榻上糾纏起來。
女人曼妙的身子被男人壓住,鬢發散亂,金釵橫脫,掙扎間已露出了半個滑膩膩的膀子。只是她雖掙扎得厲害,卻并不出聲呼救,屋子里只有衣裳摩擦的聲音,間或夾雜著幾聲沉悶的哼聲。
而讓賈環驚駭欲絕的,絕不是這對野鴛鴦的行為,而是這二人的身份:正用一雙淫手肆意的在女人雪白的身子上游走的男人,是他年近不惑的族兄,賈家的族長賈珍,而被他壓在身下輕薄的女人,則是他自己的兒媳婦,賈蓉之妻秦氏!
這時,那小丫頭終于也發覺了賈環的到來。她身子輕輕一晃,一聲短促的尖叫就要沖出喉嚨!
他說一句,霽月就應著,見他再無別話,方笑道:“你也太細了,這些個規矩我們一般也知道的。只是有一條兒,現今太太的妹子薛夫人在家住著,她那里要不要隨禮呢?薛夫人的女兒薛大姑娘和咱們家姑娘們年紀相仿,她那里要不要送呢?若是不送,日后你們也是要混叫一聲兒姐姐弟弟的,見了面彼此倒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