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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王夫人聽了,沉聲斥道,也不知罵的誰,“她家里的閨女還當(dāng)著差呢!主子還沒發(fā)話,她倒尋摸好下家了。主子點頭放她出去是恩典,不放她也沒什么可埋怨的。”
鳳姐兒只得答應(yīng)著走了。回了家里,正吃著茶呢,氣還沒消,正逢著霽月她媽來打聽事成不成,沒好氣的擱下茶盞,說:“太太沒應(yīng),另想法子罷。你丫頭不是在老三面前很有體面么?叫她求求老三,好多著呢!”一句話說得霽月娘再無話,自己訕了一會兒就告退了。
見她走了,平兒才說:“奶奶實不該插手這事的,丫頭們有差事的,到了年歲,自有成管事的或是她們父母做主,或是配個小子,或是往外聘出去,都不干奶奶的事,況且還有不肯出去的呢。”她說得隱晦,然而多年主仆,鳳姐兒也是一聽就明,不以為然道:“這一個不一樣,她那主子不像咱們二爺好色如命,也不像寶玉多情心軟,待她們倒寬厚,趁著還有情分在,早早的脫身出去,沒準(zhǔn)兒還能混上份兒嫁妝。”平兒嘆氣道:“我只怕一開了這個頭,以后就沒完沒了了。”鳳姐兒卻毫不在意。
這廂霽月爹娘果依鳳姐兒所言,尋著霽月回家的日子,跟閨女說了,叫霽月去求賈環(huán)。霽月一聽爹娘要把自己許了人,哪里經(jīng)得住這個,當(dāng)即大鬧一場,直說死了也不出去,一時把她爹娘唬住了,此節(jié)按下不表。
卻說賈環(huán)閉門讀書,除了賈赦、薛姨媽等人生辰時去拜了一回壽,再沒出過門。黛玉探春等怕擾了他,也不敢登門。
這年賈政又點了學(xué)差,擇定八月二十日啟程赴任,這日拜別了賈母,由眾子侄送至灑淚亭方回。寶玉沒了管束,越發(fā)高興,因天氣炎熱,他不耐高溫,便沒出去,只在園中玩耍,各姊妹處無處不去。
由是光陰忽逝,這一日,正無聊之間,便見探春的丫頭翠墨走來,遞與他一張花箋,打開看時,卻是探春邀他前去起個詩社,不由喜的拍手笑道:“有趣,有趣!竟是三妹妹高雅。”于是同翠墨出門,才至沁芳橋,后門上值日的婆子拿著個帖兒過來,口內(nèi)說:“蕓哥兒請安,在后門等著,叫我送來的。”寶玉打開看時,見起頭兩行是:
不肖男蕓恭請:
父親大人萬福金安……
遂付之一笑,問道:“獨他來了,還有什么人?”婆子道:“還有兩盆花兒。”寶玉道:“你出去說,我知道了,叫他閑了進來請安,把那兩盆花兒送我屋子里去。”說完便走了。
你道那賈蕓是誰?他原也是榮寧二公的子孫,草字輩,只因家業(yè)凋零,父親早逝,只得一個寡母撫養(yǎng),母子二人就靠宗族救助過活。貴妃省親,賈府修建大觀園,他巴結(jié)上賈璉夫婦,攬了個栽種花木的活兒,這才闊起來。他一貫伶俐乖覺,偶然與寶玉搭了句話,就順桿子爬當(dāng)了寶玉的便宜兒子。
只是他人雖聰明,到底性情上與寶玉合不大來,寶玉與他說了兩回話,深覺其俗,便不大樂意搭理他了。賈蕓也只得認(rèn)了,苦思討好寶玉之法,今日便遞帖子請安,隨送上兩盆珍品海棠花兒,冀以籠絡(luò)寶玉。
這里寶玉進了探春所居的秋爽齋,便見黛玉、寶釵、迎春惜春姊妹都到了,探春卻是與黛玉一處——自打賈環(huán)去赴試,兩人便時常找到一處說話,互相排解安慰,眾人也見怪不怪。
一時李紈也來了,眾人聚齊,七嘴八舌議論起來。黛玉先提議起個別號,眾人應(yīng)合,探春自取雅號為“蕉下客”,送黛玉號為“瀟湘妃子”,李紈又替寶釵定為“蘅蕪君”,眾人都說當(dāng)。唯寶玉舊年的號太多,竟定不下來,迎春惜春詩才不佳,便簡單的隨住處,一個叫“菱洲”,一個叫“藕榭”,倒也新鮮別致。
隨即又議定詩社規(guī)矩,如何作東道,何人限韻,何人監(jiān)場,竟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立起詩社來。這原是探春起的興,如今詩社也全了,即提議今日此刻便開社作詩,于是李紈出題,迎春限韻,眾人即做起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