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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未必不可思議。電光火石間，他想起自己看過的一些資料，這些富貴人家嬌養(yǎng)的公子，關(guān)注的第一位對象，多半不是身邊青澀易摘的果子，而是熟透了的果實。那些比少年們大上十歲左右的少婦正是最有風(fēng)韻的時候……

他按下驚駭?shù)男那椋瑤缀跏遣皇芸刂频貟吡送醴蛉撕网P姐兒一眼，又匆匆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湊到嘴邊，手一頓，低聲吩咐小丫頭：“換杯熱的。”小丫頭應(yīng)聲去了。

尤氏又問邢夫人、王夫人道：“太太們是在這里吃飯，還是往園子里吃去？小戲兒預(yù)備在園子里。”王夫人便向邢夫人商量道：“我們索性吃了飯去，也省些事。”邢夫人點頭應(yīng)是。于是門外婆子們?nèi)ザ肆孙垇怼Ｒ粫r擺上了飯來，邢王二夫人并尤氏她后娘都上了座，尤氏、鳳姐兒、寶玉、賈環(huán)幾個側(cè)席上坐了。

于是大家吃了飯，賈蓉進(jìn)來說“大老爺說家里有事，二老爺不愛聽?wèi)颍哦既チ恕薄Ｓ仁媳阏垘兹诉^園子里去看戲。

鳳姐兒說：“我回太太，我瞧瞧蓉哥兒媳婦再過去。”王夫人應(yīng)了：“去問她好罷。”寶玉也要隨著去。王夫人就道：“過去瞧一瞧就罷了，就過來。”寶玉答應(yīng)著，拉了賈環(huán)跟了鳳姐兒去。

幾人到秦氏這邊來。賈環(huán)頭一回到這種已婚青年女子的臥室里，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有一眼沒一眼的看時，只見壁上掛著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兩邊是秦觀的一副對聯(lián)，上書：

嫩寒鎖夢因春冷，芳?xì)饣\人是酒香。

般般陳設(shè)，從一鏡一盤，到一榻一帳，無不精致華美，不似常人居用的臥室，倒似傳說中的什么神妃仙子一流暫居的寶室。

他掃了一眼，看分明了，便低頭只瞅著自己的腳尖。寶玉向那對面椅子上坐了，賈蓉又過來拉著賈環(huán)坐下，叫丫頭們：“快倒茶來，嬸子和兩位叔叔在上房還未喝茶呢。”

賈環(huán)道了謝，又向秦氏問了好，便規(guī)規(guī)矩矩的在椅子上坐好了，手里捧著杯子，眼睫下垂，一雙眼睛的余光只掃著寶玉。

上茶的丫頭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他微覺有異，側(cè)頭一看，是上次那個瑞珠。眼睛飛快地向左右掃了掃，見室內(nèi)沒有人注意自己這邊，向那丫頭露出牙齒一笑。

那丫頭的臉更白了，托著茶盤的手抖得厲害，幾乎要發(fā)出聲音，僵直著身子下去了。

那秦氏躺在床上，猶向鳳姐兒道：“……我如今得了這個病，把我那要強的心一分也沒了。公婆跟前未得孝順一天，就是嬸娘這樣疼我，我就有十分孝順的心，如今也不能夠了。我自想著，未必熬的過年去呢。”

她原就生得嬌美，此時病弱不堪，越發(fā)有一種楚楚可憐之感。不說鳳姐兒難過，就是賈環(huán)見了，也不由為她感到心酸。寶玉更是怔怔的坐著，不知不覺就流下眼淚來。賈環(huán)心道壞了，忙扯他道：“快別哭了，你見了病人這個樣兒就傷心難過，倒對她不好的。”寶玉聽了，忙擦了眼淚。鳳姐兒也打發(fā)他們道：“太太那里說不得掂著呢，快過去罷。”向賈蓉道：“同你叔叔們先過去，我再坐一坐兒。”賈蓉即同寶玉賈環(huán)兩個過會芳園去了。

賈環(huán)見寶玉還有些神思不定，本自擔(dān)憂，等見過了王夫人，見寶玉就同小丫頭們頑去了，這才稍放下心，看起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