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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菖將信將疑,只是拗不過他。兩人出去胡亂弄了些紙符等物,待賈環睡了,趁夜在他屋外焚了。次日風一卷,連剩下的紙灰亦不見了。
賈環絲毫沒有發現端倪,起來后照舊伏案溫書。捧硯看了他幾日,見他恢復如常,心里暗暗念佛,自此堅持是自己燒的符灰起了效用,只是知道賈環自來最是厭惡僧道的,并不敢夸嘴。
其時讀書向學,乃至科舉,并不像后世的高考一樣簡單,種種規矩,乃是賈環從未想過的繁雜。所幸賈菖精明強干,一一為他打理過。賈環只用聽他擺布,自然樣樣妥帖,有條不紊。
賈家在金陵扎根繁衍的年歲,與本朝恰是一樣長,真正與國同體,再加上留存的王、史、薛三家族人,金陵有個什么風吹草動,賈家人無有不曉。賈菖不是頭一回來金陵,人頭熟慣,城里人都知道他是京中國公府的爺們,樂意幫他打聽消息。他略略放出些手段,已為賈環尋得了一位年資老的老塾師。這位老塾師屢試不第,終身不過一個舉人出身,卻教出了幾個進士,舉人、秀才更是不少,因此在這一城的讀書人中德高望重。賈菖也是拿了賈政的帖子去請他,又備了豐厚的贄見禮,方能請得他來。
這位姓曾的老先生雖然難請,倒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賈環隨賈菖上門,執弟子禮拜見過,聽這位先生講了一天的課,便明白賈菖能尋到他,必是用了心的,因此擺了酒請他。
此后賈環日日去曾先生家上課,也隨先生識得了幾個人。金陵城雖大,讀書人的圈子自來是大不了的。他年紀小,出手卻闊,眾人探聽他的底細,打聽得是都中榮國府的庶公子,反響自是不同。有那一等自命清高的,自詡為一身風骨不阿權貴,不屑與他來往;有那一等家境窮苦的,心里畏懼之余臉上露怯,不敢與他搭話:又有一等家境尚可的,鄙夷他庶子出身,雖沒有惡語相向,行動間也涇渭分明。
一時間眾生百態,可謂盡入眼底。
賈環并不在意,只是專一向學,反得了曾先
生幾分喜歡,幾次夸獎勉勵于他。賈環也領他的情,待先生越加恭順。一時這半路出家的師徒倒是和樂融融起來。
賈菖跟著他連日奔波,待諸事安寧,算算日子,趕回都中,正好趕上年節。兩府的年節自來熱鬧,諸般事務又皆離不得人打理。賈璉夫婦也是精明能干的人物,每到這時節也是終日忙碌不得安枕。再者,莊子上也是這時節來人,好野物好果米,入庫之前,總要散與族人一些。他的日子過得尚可,卻也舍不得每年年節事上進的這一筆,因此便說與賈環,要回京里。
“快到年節了,按說環叔小小一個人兒,遠離父母親人的在這里,侄兒原不該走,總是該陪著叔叔,縱然比不得家里,好歹聊做安慰。只是我那拙荊獨自在京里,她年輕媳婦子,短了還好,時日長了,怕她耐不住吵鬧起來,到時大家沒臉。因此斗膽來求叔叔。”
他們底下的這些道道兒,賈環也一向清楚的。他也不說破,只笑道:“你們年輕夫妻,離得久了想念,這也是人之常情。這樣,我修書一封給老爺,就說是我想老爺了,打發你回去給老爺請安的。”
賈菖大喜,忙作揖:“多謝叔叔了。”
賈環擺手叫他起來,轉身進去,不多時果然拿了幾個信封出來,囑咐他:“這一封是給老爺的,余下兩封,一個給家里四姑娘,一個是我寫給林姑娘的,別混忘了。”
賈菖接了,不日即登船而去。賈環去渡頭送別一節自不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