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北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賈母是這個家庭至高無上的存在,她憑借家長天然的等級壓制和個人的積威,牢牢占據著第一位——任何人做任何事,只要想得到公眾的承認,都不能忽視了她。
她其實不怎么在意賈環。老人家六七十歲的人,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從賈府的重孫子媳婦做到太婆婆,如今也有了重孫子媳婦兒,心里自是有一桿秤能稱量明白。平日里玩笑,十分和藹好親近,實則心里最重的還是嫡庶的規矩。
只嫡庶有別這一條兒,大家子里出來的小姐就通通不能免俗。單為這個,就不知生出多少是非來。
這就是讓賈環最覺得奇怪的地方。像賈府這樣的勛貴人家,公子少爺還沒成家,房里就要先放兩個人練練手兒,卻又不許弄出庶長子來,口口聲聲庶長子是亂家之源。
再則,凡是有些家資的人家,做媳婦兒的懷了孕,便要賢惠大度,主動為丈夫安排人,使去相就。沒妾的男人,人家也不會夸他情深義重,只嘲笑他無能。主母要名聲,男人要面子,弄了一屋子鶯鶯燕燕,最后生出孩子來卻反而是社會鄙視的,蔑稱為“小婦養的”。更有一等人家,庶出的半仆半主,只是主家為嫡子培育的幫手,行走內外,名為庶公子,實則不過是個有些體面的大管家,一身榮辱,盡皆系在自己嫡出的兄弟身上。
勛貴之家,比文官家里更要減一等:勛貴們錦衣玉食,屬于既得利益階級,祖上傳下來的田土產業,光出息就足夠揮霍一生,小公子們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勺,人脈深厚,是地方上的土皇帝;而文官家就不一樣了,很多人家,可能在地方上也是望家,只是朝中無人,好容易有個讀書種子,往往是傾家族之力供養一人,而這個幸運的人呢,就成了這個家族的領頭羊,有責任帶著這個家族上升,開拓的時候需要幫手,難免就要放寬一點限制,先讓資質好的頂上。
所以文官家的門庭看著整肅些,實則骨子里并不像勛貴家里那樣嫡庶涇渭分明。
這些沒人會拿到臺面上說的潛規則,也是賈環閑著沒事的時候,一個人琢磨出來的。
很顯然,嫡庶有別,這就是勛貴大族心照不宣的游戲規則,所有的一切都不該出了這個大格兒。如王夫人,她心里指定視賈環為眼中刺、肉中釘,若是賈環突發意外,比如一病病死了、走路的時候一跤跌死了、吃飯的時候一口飯卡在喉嚨口噎死了,她只會有注意別笑得太歡的煩惱,但她也不會親自出手對付賈環,因為沒有必要。庶出的賈環對她來說,并不比他的生母更多些分量。
再如賈政,他對著賈環的時候,實在能叫人稱一句慈父,比對著寶玉好了不知千百倍。可他心里更看重誰?毫無疑問是寶玉。
盡管賈環勤奮好學手不釋卷。
盡管寶玉向有劣跡最愛逃學。
身為男孩子又一直因為“天才”而待遇不錯的賈環都感受到了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涌動,更不要說身為女孩子的探春了。
庶出的小姐,又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養大,不知聽了多少風言風語……若是性子愚懦一些也就罷了,偏偏又是那樣的冰雪聰明……
他坐在床沿上出神,看在霽月眼里,就是一副呆呆的樣子。她擺好了飯,好笑的招呼道:“不吃飯了,有你愛吃的八寶鴨子。”
賈環吐出一口氣,趿著鞋過去桌旁坐定,左手碗,右手箸,就著鴨子,很快干掉了一碗飯,捧著茶碗小口啜飲。
霽月轉來轉去的收拾,見他的臉色仍是不好,嫣然一笑道:“又是怎么了?”
霽月和蕊書兩個,伺候他的時日也不短,尤其是霽月,已在他的屋子里兩年了,可以說是伴著他長大的。賈環心里并不只當她們是下人,也有幾分當成家人,本來思緒狂奔想了許多,又遭她一問,就想和她說說心里話。
搖晃的燈光下,他微微一笑,看在霽月的眼里,竟有幾分不似孩童的復雜意味。他低低的道:“我心里很亂……三姐姐是我親姐姐,和我一樣是從姨娘的肚子里出來的,她卻想方設法的和我們拉開關系。”
霽月吃驚,連忙打斷了他的話:“三姑娘是姨娘生的不假,可她生出來,也只能是太太的女兒,哥兒說話好歹謹慎些。”
賈環聽了這話,頓時索然無味,像是被冷水淋了頭,從頭涼到腳,再也沒有了說話的興致。
霽月見狀,麻利的收拾了東西,如常打發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