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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賈環挺尸了半日,竟覺身上好些,顧不得,叫人私弄了碗白粥來吃。原來賈家的規矩,人生了病,竟不用多進飲食,先凈餓幾頓下火。賈環從前的習慣卻與之截然相反,這一下可要了命!霽月被他磨得沒法子,只得拿了幾個大錢,叫廚房燉了白粥來,只當是自己要吃的,這才把這小祖宗應付過去。
因他病了,賈政派人來看,三春姊妹也各遣人問候,賈母聽見問了一聲,也要派人看視,寶玉正巧閑著,便央了賈母來看他。賈母正為女兒的死訊傷心,沒精神管他,便叫他來了。
按說大家公子們開了蒙,便該移出后院,不再和姊妹們混居。賈環便是如此。他的屋子挨著賈政的書房,等閑和生母碰不上面。寶玉卻十分不同。他自幼養在史太君膝下,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嬌養得比丫頭還精細。就是讀書,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會兒肚子疼,一會兒頭疼,賈政每要施辣手管教,賈母就出來攔著。久而久之,鬧得賈政也有些心灰起來,干脆撂開了手,更加意管教賈環。賈環倒不在意,他曾經當過好長一段時間的獨生子女,父母兩人盯他一個,可比賈政更厲害得多。
寶玉也是個沒心肝的,見賈政將盯著自己的工夫盡數轉到賈環身上,心里倒是稱幸不已。
這時他就坐在賈環床前,絮絮地道:“……敏姑姑過身,老祖宗傷心得不得了,那里一片兵荒馬亂的,我想著,我就留在那里也只是添亂,又聽說你病了,就來看看你?!?
賈環看他身上去了艷色,又穿著件不大合身的素色衣服,身上戴的也少了,從不離身的通靈寶玉也不見了,便問:“這衣裳幾時得的?誰又給你找出這一件來?玉呢?”
寶玉低頭看了看身上,渾不在意的道:“衣裳是太太叫人給我找的。那玉上的絡子顏色太亮犯忌諱,索性重打一條素色的再戴?!?
賈環也懶得再問。他親媽是二房的當家主婦,老太太又疼他,不論是針線上的媳婦,抑或是房里的丫頭,都只有著緊趕工奉承,沒有推諉拖延的道理。
他一抬眼,正好看見蕊書在簾子外邊,便問她:“藥取來了?拿來我看看?!?
蕊書只得進來,打開藥包給他看。賈環就著她的手一一檢視過,見確實沒有不對,才叫她去煎藥:“往小間熬去。好容易有點兒香味,別弄得屋子里藥氣。”蕊書便答應著去了。
寶玉在一旁笑道:“我竟不知,你這樣喜歡梅花?!爆F插在案上白瓷方形瓶子里的清水供著的那支紅梅,正是他來的時候順手攀了頑的。
“冬日里無花無果,也只好憑此充數。”賈環神色懨懨,強撐著眼皮。
不知想到什么,寶玉又突然高興起來,興致盎然道:“我記得敏姑姑家也有個妹妹的,要是老祖宗把她接了來就好了。她也有人做伴,咱們家又多一個姊妹?!?
賈環知道他就是這個性子,不僅喜女厭男,還是個重度顏控,不過話說回來,他還沒遇見不顏控的人,就光這一點來說,也不好指責寶玉什么,因此只是涼涼的潑冷水道:“揚州離此,何止千里?那邊兒又忙著敏姑姑的事,老太太就是派人去,一來一回,路上再耽擱些,你算算,明年能到不能?”
寶玉聽他這么一說,當真扳著指頭算起來,數著數著,臉都皺在了一起。
賈環好笑不已,這個呆子,人家姑娘年歲幾何,品貌性情都不知道,竟光靠想象,就在這里坐困愁城起來!當下也不叫他,自翻了個身睡去了。
這里寶玉想了半天,再去看他,卻已呼吸平穩,竟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