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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徴海是出了名的調皮搗蛋鬼,時不時給別人制造一些麻煩。有一天晚上,他起來撒尿,看到堂哥家還亮著電燈,郭徵海走攏去一看,見兩個堂哥把茶油渣往背簍里倒,準備背去河里藥魚,郭徵海躲進暗處,等堂哥他們背著東西出門,郭徵海尾隨在后。兩個堂哥腳步邁得很快,郭徵海追不上,轉過一個小山頭,堂哥他們不見了,山上全是墳。郭徵海膽子忒大,沒有怕的念頭。他看到山邊上一個忽明忽暗的亮在前面走,以為是堂哥兩兄弟打著亮在走,郭徵海追著那個亮向前面趕去。可無論郭徵海走多快,總追不上那個亮光。郭徵海停下,亮也停下,郭徵海走,亮也走,那個亮好像跟著郭徵腳步的節奏在走。
月亮朦朦朧朧的在云里漂浮,時隱時現,遠遠近近的樹影、連綿起伏的山嶺,像鬼魅一樣,十分森然的舞動。村莊農舍里沒有燈光,黑黢黢的。山村非常寂靜和冷清,只有蛙聲不斷從田野傳來,有時從村莊里傳來幾聲狗吠,悠遠、縹緲;山里不斷傳來野獸的怪叫聲,傳得很遠很遠,凄慌、沉寂、膽寒、恐怖等各種感覺讓人身心不安。河水流動著幽咽的潺潺聲,聽來充滿寒意、心悸。河流像一條神秘的黑帶,在彎彎曲曲地飄蕩。河水的激流在幽幽月色照耀下,散發出幽幽光亮,像鬼魅的眼神。
郭徴海快要接近農舍時,那個亮突然不見了。沿著河邊找了很久,沒找到堂哥兩人,郭徵海只好順著河流返回家里。郭徵海氣憤兩個堂哥的行為給自己帶來的傷害,跑到堂哥家雞籠邊,把雞全部從雞窩里趕出來。那晚,堂哥家的雞被黃鼠狼叼走了一只。害得嬸嬸氣得一天沒有吃飯。前幾天把郭子華推到水塘里,喝了好幾口水,幸虧被大人發現,要不然郭子華一命嗚呼了!前段時間,郭徵海把放在隊屋邊上的一擔燒火土灰的毛柴點燃,幸虧被郭福山大伯發現,把火滅了,才沒有釀成災難!郭徵海的母親是鐵匠,經常用楠竹枝條打他,郭徵海很健忘,只要母親沒在他身邊,郭徵海什么都不記得。郭徴海很長時間沒有抓到蛐蛐,覺得無味,喊宋婭琳一起回家,郭美華和郭建斌見郭徴海和宋婭琳要走,郭美華無奈的對郭徴海說:“我給你兩只蛐蛐好嗎?不要走。”
郭徴海看了郭美華一眼,到底拉著宋婭琳一聲不響地走了。郭福山大伯喜歡到郭徴海家里睡覺。媽媽帶著妹妹睡在里面房間,郭徵海一個人睡外面,父親被隊上安排外調,很少回家。有一天晚上,郭福山大伯和郭徴海睡下,睡到半夜醒來。床上不見郭福山大伯了。從母親的床上傳來“唧呀、唧呀”的響聲。郭徴海渾身熱血沸騰,眼睛望著窗外,心里砰砰直跳。心里有如萬馬奔騰,在那神秘的國度奔突,令人熱血噴張!此時,郭徵海心里“砰砰”直跳,直到里面“唧呀、唧呀”的聲音停下。而郭徵海的心仍在馳騁飛奔。不一會,郭福山大伯回到郭徵海的床上睡下。自此,郭徴海的頭腦中,經常出現母親與郭福山大伯在床上傳來“唧呀、唧呀”的響聲。一個夏天的晚上,郭徵海看見母親和郭福山大伯在灶下的竹床上,兩個人脫光衣服,郭福山大伯壓在母親的身上動個不停。郭徵海感到好奇,想模仿母親和大伯的行為。有一個晚上,郭徵海和宋婭琳在堂屋里的大桌子后面玩,郭徵海竟把宋婭琳的褲子和自己的褲子脫下,想和宋婭琳模仿大伯和母親的行為,但他們畢竟還是孩子,根本效仿不了母親和大伯的動作。兩個人模仿了很久,不成。
郭徵海上學了。宋婭琳看見郭徴海要去讀書,吵著要跟去上學,宋婭琳的母親只好把宋婭琳年齡增大一歲,才順利上了學。從此,郭徵海和宋婭琳同去同回。郭徴海的母親規定郭徴海每天放學回家要打一背簍豬草。宋婭琳放了學,跟在郭徴海屁股后面,田間、山上、河邊,打豬草到處跑。郭徵海是一個好于幻想的人,喜歡拿著樹枝或黃土在地下畫一些亂七八糟的圖案。蹲在地下一畫就是大半天。有時畫得竟忘記了打豬草這時,天快要天黑了,郭徵海和宋婭琳就胡亂扯幾把豬草,再在背簍里橫七豎八放一些棍棍,再將豬草放在上面背回家,母親見郭徵海背著滿滿一背簍豬草回家,心里很高興。她哪里知道孩子也在哄騙母親?郭徴海跑到放豬草的灶下,趁母親不注意,把豬草掏出來放到成堆的豬草上,把棍子搭了凳子從窗戶里丟出去。或放到灶里燒掉。母親不光規定郭徴海要打豬草,每天還要洗碗抹家具。家里有一張很高的大半圓桌,郭徵海要搭了凳子才能擦得著。媽媽從來不會過問郭徴海的作業做沒做。母親是文盲,作業做沒做無所謂,只要郭徵海放了學,每天把規定的事情做好就行。郭徴海對讀書比較自覺。每天做完事,就和宋婭琳坐在一條凳上寫作業。宋婭琳總是比郭徵海早一些把作業寫完,郭徵海好幾次抄襲宋婭琳的作業,他覺得自己做需要思考,太麻煩了,抄襲是現成的,不必費腦筋。況且,郭徵海今天答應給宋婭琳削木地老鼠。他要盡快幫宋婭琳把木地老鼠削好,宋婭琳肯定會崇拜自己,覺得自己非常聰明,宋婭琳會成為他永遠的好伙伴!
郭徵海家雜屋里堆了很多柴,可以用來削各種地老鼠。有很多的硬木:茶油樹、白木、柚木、核桃木、櫸木、楸木、柏木、樟木、格木等,都是削地老鼠的好材料。郭徵海是打地老鼠和削地老鼠的高手,他可以根據材質削大大、小小的地老鼠。小的酒杯那么小,大的海碗那么粗!郭徵海的父親是閑不住的一個人,他利用工地上放假的時間回家搞柴。遇上雨天,郭徵海的父親在家里打草鞋。郭徵海家灶屋柴角里,擺著父親的草鞋馬。只要有空,父親就用草鞋馬來編草鞋。草鞋馬上的八個木頭小柱子,被父親無數次打草鞋磨得發光。郭徵海喜歡穿父親打的草鞋,很柔軟。在大腳指和食指處還繞了布條,穿著特別舒服。雜屋里堆了一屋的柴,可以任由郭徵海選材削地老鼠。還有麻繩,每年家里要打很多的麻,他拿一些來搓成麻繩,再用筆直的小木棍,削得很溜光的,將麻繩往上面一系。對著天空“啪啪”地甩幾下,感覺很舒服。
小伙伴們在郭徵海家堂屋里、學校操場上,把鞭子撒得啪啪的響,抽打得地老鼠在地下旋轉著到處奔突。有人揮動鞭子指使他的地老鼠去撞擊別人的地老鼠,有的撞得互相后退,有的被勢力強的撞倒而亡。勝利者會感到非常自豪!地老鼠只有旋轉起來才是生命的活體!放學或星期六、星期天,郭徵海家堂屋里,鞭聲不斷,鄰近小伙伴們喜歡到郭徵海家里進行地老鼠競賽。郭徵海家的堂屋是三合地面,很平坦。
宋婭琳只有看的分。用羨慕的眼光看大家盡興地玩,她父親不會打和削地老鼠。宋婭琳拿到郭徵海給她削的地老鼠,高興得什么似的。可她終究不會打地老鼠,鞭子怎么挽也推不轉地老鼠,郭徵海教了她很多次,學不會,最后只有看的份。后來,宋婭琳的外公來了,大家就散了。同學們都害怕宋婭琳這個叛徒外公。宋婭琳的外公塊頭很大,胡子啦渣,孩子們見了,覺得他很恐怖。
很多次,郭徵海家里米不夠,母親用碗裝一些米,下面放的全是紅薯。母親一個人吃紅薯,郭徵海和妹妹吃白米飯。菜里沒有油,宋婭琳就把她碗里的菜全部扒到郭徵海的碗里。希望郭徵海比她吃得好。宋婭琳的外公六十多歲,臉很大,一頭濃密的頭發已經花白,鼻孔里流著鼻涕,像小孩一樣。從宋婭琳母親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女人非常厭惡宋婭琳的外公。宋婭琳的母親覺得外公是累贅和包袱,來了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女人恨她的父親。宋婭琳外婆是外公的大老婆,解放后,外公讓宋婭琳外婆嫁給了外地一個農民,自己留下小老婆。那時,宋婭琳的外公還是武陵縣縣長!宋婭琳的外公是母親的親生父親,母親在外公家屬老大。外公小老婆生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宋婭琳外公解放前是地主,又是地下黨員,解放后,他仍為武陵縣縣長。但兩個老婆只能留一個。外公留下生有一男一女的小老婆。宋婭琳的母親盡管留在外公家,她已經嫁人,父親來她家住,女人很氣惱。父親不僅不能給予她好處,還要來麻煩她!這是女人不能容忍的。也是女人恨宋婭琳外公的原因。女人認為,自己已經出嫁了,與外公沒有任何關系,父親又被政府定為叛徒,她已經發表聲明與父親斷絕關系。老人不應該來麻煩她。有一次,女人厭惡地對她父親說:“你看你,一個老叫花一樣,要不你是我父親,我才懶得叫你住家里呢!”
父親很傷心,一言不發。吃飯時,女人做好飯給宋婭琳盛了一碗,沒有給宋婭琳的外公添,走時女人說一句:“吃飯吧。”。
不知道女人在喊誰吃飯。宋婭琳看到母親沒給外公盛飯走了,非常氣憤,只好放下碗,給外公添飯,她外公攔住說:“孩子,你自己吃吧,外公知道添。”
宋婭琳看到桌子上擺的菜不是蘿卜,就是腌菜。連油都沒放。家里平常日子都不會吃這么差,母親沖外公來的,宋婭琳怨恨母親。她走到臥室里對正在裁剪衣服的母親說:“媽,我吃不下飯,我要雞蛋吃!”
母親看了宋婭琳一會,知道女兒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母親只好放下裁剪刀給宋婭琳去打雞蛋。母親打一個想住手,宋婭琳堅決不干,直到母親打了三個雞蛋。她才高興地讓母親放手,女人并不知道女兒要她打這么多雞蛋是給外公吃。宋婭琳見母親在時,就把煎雞蛋扒進自己的碗里,等母親走后,宋婭琳就把碗里的雞蛋全部倒給外公,外公堅決不同意,可宋婭琳端著碗跑到外面去了。宋婭琳家里吃的菜,是郭徵海的母親或鄰居送給她家的壇子菜或地里的小菜。還有就是女人給鄰居家裁剪衣服時,用雞蛋抵工錢的。不用父母出錢。晚上,宋婭琳的外公睡在夾窄的廚房里,竹床鋪上一床被子。他睡著時鼾聲很大,好像豬叫一樣。郭徵海不喜歡這個叛徒老頭子,聽說他討了兩個老婆。宋婭琳也有兩個外公。另一個外公郭徵海沒有見過。女人在老人耳邊說些難聽的話催他走:“爸,我們也不容易呢!婭琳她父親三十多塊錢一月,婭琳還要讀書,難為死我們了。”
宋婭琳的外公從不會和自己的女兒爭什么,心平氣和地回答說:“過幾天我就走。”
宋婭琳的外公終于走了,宋婭琳的母親才深深透出氣來。最讓郭徵海開心的是去幺奶奶家。幺奶奶是外地人,說話特別好聽,像唱歌一樣。她很高,看得出幺奶奶年輕時很漂亮。尖尖的小腳,走路很慢,拄著拐杖一扭一扭的,如楊柳隨風擺動。郭徵海小的時候,幺奶奶就叫他念:“世上怪事就是多,出門碰見牛生蛋,轉來看見馬建窩,黃角樹上泥鰍叫,急水灘上魚做窩。”
“六月六,降大霜;七月七,下大雪。苦了兔子上山歇,兔子身上一身毛,苦了鯰魚水中游;鯰魚還有兩根須,苦了泥鰍泥里穴;泥鰍還有兩只眼;苦了螃蟹鉆巖洞,螃蟹還有八只腳;苦了瞎子路上戳,瞎子還有兩根棍,;苦了癱子路邊睏,癱子還有一張床,苦了我畫鼻子伢子沒婆娘。”
可郭徵海怎么也學不會說這些話。幺奶奶撫了撫他的頭,從一個玻璃壇子里拿出兩塊糖給他,拍拍他的手說:“玩去吧。”
郭徵海拿了糖,高興的走在路上,突然把幺奶奶告訴他的那些古怪話喊出來了,不久,很多孩子也跟著郭徵海喊:“世上怪事就是多,出門碰見牛生蛋,轉來看見馬建窩,黃角樹上泥鰍叫,急水灘上魚做窩。”
“六月六,降大霜;七月七,下大雪。苦了兔子上山歇,兔子身上一身毛,苦了鯰魚水中游;鯰魚還有兩根須,苦了泥鰍泥里穴;泥鰍還有兩只眼;苦了螃蟹鉆巖洞,螃蟹還有八只腳;苦了瞎子路上戳,瞎子還有兩根棍,;苦了癱子路邊睏,癱子還有一張床,苦了我畫鼻子伢子沒婆娘。”
郭徵海飛也似地去找宋婭琳,將兩塊糖分一塊給她吃。冬里下雪天,郭徵海帶著他的伙伴們去大隊打米廠玩,他穿著一雙舊棉鞋,外面積了很深的雪,白雪凱凱的。郭徵海腳后跟已經凍爛,紅肉像開了花一樣。血紅血紅的露在外面,他全然不顧腳上的凍瘡痛,一心放在玩上。大隊打米兼發電廠,以前是碾米的,發電和打米是用水力帶動的機器。在半里路遠的河道里,大隊用水泥建了一個水壩,渠道里水蓄得滿滿的,不見底。水幽藍幽藍,看得人心里發麻。
堤壩上、山上、田野里大雪落得四處白茫茫一片。打米兼發電廠建在河道很高的岸上。下面是很深的水潭,來了打米的農戶,機器就吧嗒吧嗒”震耳欲聾的響著,米灰滿屋子彌漫如細雨,在空中飄蕩。配電房發了一盆炭火。負責打米的半大人,見郭徵海帶著一群小鬼來玩,很是來氣,就對著郭徵海他們大吼:“不要來這里玩,你們沒有看到嗎?坑里有多深的水,不小心掉進里面會淹死你們的!”
郭徵海覺得打米廠的負責人很恐怖,見他向小伙伴們走來,郭徵海帶著小伙伴迅速離開。回到家里,他的鞋子全濕了,母親見了,氣得拿起放在碗柜上的楠竹枝條就打,幸虧郭福山大伯在,把母親手里的楠竹枝條搶掉,郭徵海才幸免于難。他把手放火上烤,手特別的痛,他就哭了。郭福山大伯把郭徵海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并從身上拿出為郭徵海買的治凍瘡的綠藥膏來,給他在腳后跟涂上。郭徵海的眼睛跟著母親在轉,覺得他的母親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高大,鴨蛋形臉很好看。
灶屋里昏暗,窄小,薄膜紙做的窗簾被煙火熏得黑黑的,白天如置身黑夜。火塘里火燒得旺旺的,照得黑黝黝的墻壁閃閃發光。梭龍鉤上爐鍋里的水,煮得“哼哼”叫。靠墻壁的桌子上吊著一個十五瓦的電燈泡,被煙火熏得黑黑的。郭福山大伯給郭徵海的腳后跟涂過綠藥膏后,就把郭徵海冰冷的手握在他寬大的手心里。郭徵海感覺暖暖的。
日子過的飛快,不經意間,郭徵海和宋婭琳小學畢業了。宋婭琳的外公已平反了,外公的地位得已改變。宋婭琳的母親完全改變了對她父親的態度。但女人的父親從此再沒到過女兒家。宋婭琳的母親發狠說:“我一定要找到宋婭琳的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