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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同學聯誼會

李勝利牽著女兒瀟瀟在公路上散步。太陽落山之后，路上積雪很快又凍結起來，腳踏在積雪上發出“咕咕、咕咕”的響著。積雪被陽光曬薄了的當陽處，雪消融得幾乎沒有了，露出黑黑的泥土。地皮上的草全部凍死，嫣嫣的粘在泥土上，中間部分泥土被太陽曬干，發白，周邊濕濕的泥土已凍結。郭徵海知道，只要春風一吹，每個地方又是綠油油一片。

郭徵海來到李勝利身邊，李勝利顯得有些激動，覺得應該邀請郭徵海去學校坐坐，讓那些看不起自己，輕視自己的人看到我和誰交往，特別讓他老婆好好看看，我李勝利交往的是什么樣的朋友。在李勝利老婆的眼里，李勝利是一個無能的人，一個生活在幻想中極不現實的人?？衫掀乓娏宋液蜑I海市市委副市長郭徵海交往，又是什么態度？李勝利想，應該是羨慕的！

李勝利的老婆知道，李勝利的貧困潦倒，就是因為他不務正業，每天只知道趴在桌子上寫那些不著邊際、極不現實的文章。很多人家修起了新樓房，可李勝利家仍住在那棟歪歪斜斜古老木屋里。李勝利極想邀請郭徵海去學校坐坐，以改變朋友和老婆對他的看法。李勝利的老婆在孔家村小學任教。

“徵海，到學校去坐坐吧？我住在孔家村學校，老婆在孔家小學教書。老同學回來一次不容易，以前同學們為了生活四處奔波，見一次面十分困難。你和同學們是活得瀟灑光華的人，只有我顯得那樣無能。你看，郭建斌的家搞得多豪華？修起了三層樓房，家里家具紅漆旺旺的，他帶著老婆在寧波不知道做什么生意，回來一次，大包小包不知道擰回來多少東西?！?

郭徵海的眼睛望著靠近山邊上的那棟漂亮樓房，那是郭建斌的家，郭徵海想起在學校讀書時，郭建斌頭腦出奇的聰明！他能坐在單獨的板車軸上從山上滑下來，那樣聰明的人世間少有。郭徵海問李勝利：“郭建斌沒有回家過年嗎？”

李勝利搖頭說：“我不知道，一年到頭很少見到他。再說他住得那么偏避，回來了我們根本不知道。走吧，一起去學校坐坐?！?

郭徵海想，今天是大年三十，到別人家去不好，搖頭說：

“不了，在這里見到你和女兒就夠了。我有時間再去看望你父母。代我問候你父母好。有時間我們再好好聚聚?！?

李勝利聽郭徵海說不去學校坐，非常失落，想到今天是大年三十，天也快黑了，到處在放煙花爆竹，應該回家看春節聯歡晚會，見郭徵海不去學校，失望的說：“我就不邀老同學去學校坐了，有時間去我家里坐坐，瀟瀟，跟叔叔再見?！?

李勝利的女兒瀟瀟舉起手，跟郭徵海招手說拜拜。郭徵?？吹綖t瀟單瘦、缺少營養的體質，想到自己衣食無憂的女兒，而李勝利的女兒只比自己兒子郭宋宇小一歲，可看去顯得比郭宋宇小很多。孤苦伶仃的，郭徵海看著瀟瀟怪可憐的，幾乎眼淚都流出來了。郭徵海從身上掏出兩百塊錢來，塞到瀟瀟手里，轉身就往家里走。李勝利用感激的目光看著郭徵海進了屋，才從女兒手里把錢拿過來，女兒有些不舍，李勝利對瀟瀟說：“爸爸給瀟瀟留著交學費。”

李勝利從瀟瀟手里把錢拿走時，瀟瀟兩眼紅紅的，就要哭起來了，李勝利忙對女兒說：“走，瀟瀟，我們回家，晚上爸爸給你壓歲錢?！?

瀟瀟只好跟著父親一起回家，眼里的淚到底流了出來。郭徵海剛走到地坪里，就遇到上邊屋里郭明武家在趕一個闖進家里的女瘋子：女瘋子上身穿一件露出棉花的男式黑棉襖，下身著夏天花裙子，里面穿得亂七八糟的，裙子開了叉，里面亂七八糟的衣服，褲襠都開了，屁股和黑黑有毛的□□露了出來，外面看得清清楚楚。臉被污垢染得看不清顏色，頭發結成柄。女瘋子口里在胡言亂語：“我的凌凌明天來接我回家，我看見凌凌比以前更帥氣了。哈哈哈”

她瘋子一面說一面被郭明武和他兒子郭小波的棍棒驅趕下，趕出了家門，向郭徵海家里跑來。郭徵海的母親看到這個可憐的女人上了樓，來到了廚房，母親讓女瘋子進了房間，并趕緊給女人打來滿滿一菜碗飯，上面還挾了很多肉和菜，端到瘋子手里。瘋子見了飯，端在手里就狼吞虎咽起來。老太太又給女人找來了很多衣服。想等女人吃過飯就送她。不想，瘋女人吃過飯，不餓了，放下碗突然站起來往外面跑，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一股騷臭味久久留在郭徵海家客廳里。老太太望著給瘋子拿出來的衣服發呆，母親不知道這個瘋子怎么度過這么寒冷的夜晚？給她的衣服都不拿。

瘋子走進郭徵海家的那一刻起，郭徵海怕瘋子跑進家里對家里人有過激行為，想把瘋子趕走。突然見瘋子一陣風似地跑到樓上去了。郭徵海怕瘋子對家人做出危險舉動，就跟著瘋子往上樓跑。跑到上樓，不想，郭徵海見母親不僅沒有趕走瘋子，還對瘋子非常熱心，給瘋子打來一大碗飯，飯上放滿肉和其它菜。郭徵海看在眼里，為母親的行為所感動。覺得母親跟以前一樣，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和愛心。母親的品德正是當今社會所欠缺和遺失的。郭徵海也被銅臭味熏得失去了人情味，變得勢利，沒有同情心！

郭徵海聽到瘋子在出門時嚷著：“我的凌凌要來接我回家了”這句話時，感覺聲音非常熟悉。不由想起朱楊凌的母親來。郭徵海搞不清楚，這是不是朱楊凌的母親？聽說朱楊凌死后，朱楊凌的母親就瘋了。郭徵海想追出去詢問女瘋子，可瘋子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她跑的飛快，像一線風一樣。郭徵海是追不上女瘋子的，看來只能作罷。郭徵海望著艷光閃爍的天空，眼里不由流出眼淚。郭徵海在心里吶喊：可憐的人，回來吧！朱楊凌是您的兒子，我也是您的兒子??！可天空只有絢麗的煙花爆竹在閃爍，炸響。

大年三十的晚上，從十二點開始，到處響起震耳欲聾的禮花爆竹聲，大地仿佛炸開了鍋，噼里啪啦的響聲，沸騰著整個晚上。郭徵海在家里放完爆竹，為父母和孩子們給過壓歲錢，吃完宵夜，就轉針兩點多了。孩子們依然很興奮，到樓上去放煙花爆竹。郭徵海送孩子們到樓上放了一會煙花爆竹，不想，婷婷放著放著就在樓頂睡著了，郭宋宇也坐在頂上打起瞌睡來。郭徵海只好把孩子們抱到房間里的床上，讓孩子睡下。郭徵海也倒到床上，可頭腦中被跑進家的女瘋子的形象所困擾。不由想起朱楊凌，想起朱楊凌的父親朱文山老師，想起朱文山老師的老婆、朱楊凌的母親來。這些形象深深困擾著他。郭徵海說不清朱楊凌的性格，可知道朱楊凌對郭徵海非常愛護關心！朱楊凌能為郭徵海兩肋插刀，為他打抱不平。為了給郭徵海復仇，朱楊凌用性命來保護他。結果他竟丟了性命！朱楊凌是郭徵海肝膽相照的朋友?？芍鞐盍璧哪赣H瘋了，跑進自己家里，只有母親為她添飯找衣服，而我郭徵海竟然想將朱楊凌的母親趕跑。面對朱楊凌的靈魂，我今生有什么臉面面對早年的朋友？郭徵海這樣想著，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郭徵海進入夢中，看到朱楊凌笑容滿面的向他走來。郭徵海迎上去想跟朱楊凌打招呼，不想，朱楊凌對郭徵海不理不睬。好像不認識郭徵海似的。郭徵海很納悶。不一會，朱楊凌跟郭徵海的父親在握手，兩人親親熱熱向前面走去。兩個人都不理郭徵海。郭徵海想跟過去，突然一條大河攔在郭徵海前面，但見波濤洶涌，。朱楊凌和父親已經到了河對面。郭徵海不知要如何才能渡過河去？他正在郁悶，朱楊凌的母親來了，笑容滿面的對郭徵海說：“別攔我，我要去追趕兒子?！?

郭徵海想，我根本沒有阻攔朱楊凌的母親啊，為什么朱楊凌的母親對我說出那樣的話來？郭徵海正在胡思亂想，不想，朱楊凌的母親突然“撲通”一聲，撲進了波濤洶涌，驚濤駭浪的大河里。郭徵海想：如果不去救朱楊凌的母親，恐怕人都不是！朱楊凌為了給自己報仇，連性命都丟了！如今，朱楊凌的母親掉到河里，我哪有不救之理。可如果我和朱楊凌的母親一起跳進驚濤駭浪的河里，河水那么急，波濤洶涌，駭浪滔天，不淹死才怪！根本救不了朱楊凌的母親。郭徵海正在猶豫時，不想，郭徵海見母親手里拿著一根棍棒跑過來，舉起木棍就打，邊打邊罵：“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別人掉進河里去了，你都不救，老娘今天打死你這無情無義的畜生！”

郭徵海很是痛苦之際，忽然聽見山崩地裂的一聲巨響，嚇得郭徵海從夢中驚醒過來。他睜開眼睛一看，天已經大亮了，外面爆竹聲依然像煮粥似的在炸響。今天是大年初一，郭徵海應該早一點起床的，他感覺渾身沒勁。聽到廚房里有響動，郭徵海翻過身一看，不見周小靜躺在床上。知道周小靜已經起床去廚房里忙碌去了。聽到了樓頂上煙花爆竹的炸響聲，郭徵海知道是兩個孩子起床又在放煙花爆竹。郭徵海閉上眼睛又迷迷糊糊睡著了，這時，婷婷和郭宋宇沒有放煙花爆竹了，從樓頂下來，見父親還在睡覺，兩個人爬上床，婷婷推著郭徵海喊：“爸爸，起床了，等會姑姑他們要來了?！?

郭徵海睜開眼睛，見婷婷的臉貼近自己的臉，郭宋宇站在床邊望著爸爸。郭徵海捏了捏婷婷的臉，婷婷下床牽起郭宋宇的手跑出了房間。郭徵海起床穿衣，看時間已是十點半了。郭徵海走出房間，見餐桌上擺著幾樣菜，郭徵海穿著拖鞋到衛生間洗漱，家里人在等郭徵海吃飯。郭徵海沒有食欲，叫家里人先吃，不要等他。洗漱時，郭徵海從窗玻璃上看到屋后一棵被砍了的白楊樹兜上似乎有木耳，木耳在太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郭徵海回房間換了一雙鞋子，下樓向屋后走去。

郭徵?；貞浶r候，家里屋后那棵白楊樹底下長出的木耳非常好吃。母親說那是白楊樹底部長出來的木耳。郭徵海來到屋后，看到白楊樹底下閃光的東西，令郭徵海發笑：原來發亮的根本不是什么木耳，而是倒在樹兜上的碎玻璃，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郭徵?？戳艘换兀瑥奈莺筠D出來，看到大路上走來很多唱花鼓戲。唱花鼓戲的人花枝招展，敲鑼打鼓在每村每戶唱。郭徵海很好奇，追了上去。來到唱花鼓戲的人群面前，郭徵海又一次看到了李勝利。李勝利牽著女兒瀟瀟，走近郭徵海笑著說：“沒有辦法，女兒吵著要看地花鼓，別人又不和瀟瀟玩，還欺負瀟瀟，她吵著要我跟著來一起看?！?

唱地花鼓的人見郭徵海來到大伙身邊，都跟他打著招呼、問好他，郭徵海一一點頭，回答說：“大家新年好，歡迎大家來我家唱花鼓戲！”

聽到郭徵海的邀請，唱地花鼓的人群就往郭徵海家里涌去。人們在郭徵海家里唱得非常熱鬧，很多人擠在郭徵海家的堂屋里，你推我擠，打情罵俏。這時，郭徵海的妹妹、妹夫帶著一雙兒女回家拜年。郭徵海立即放鞭炮，和唱地花鼓的人一起迎接姑爺一家人。唱花鼓戲的看見姑爺、姑母進了屋，馬上把唱詞說到姑爺姑母身上：

“聽我唱，聽我言，我把姑爺姑母贊一篇。姑爺姑母新年大吉大發財呀，風調雨順正當年。來的好呀，來的妙，姑爺姑母正年少。姑母像太后，以善為本，慈悲為懷。壓歲錢，大把送來?！?

正唱著，郭徵海的母親和妻子下樓來了，母親聽說家里唱花鼓戲，臉上笑開了花，忍不住把十元大鈔送到唱地花鼓的手里，不一會，唱地花鼓的接了幾百塊錢，喜得大家敲鑼打鼓出了門。唱地花鼓的走后，家里一下又熱鬧起來，姑姑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加上郭宋宇、婷婷，四個孩子搬著煙花爆竹到樓頂放去了，母親和周小靜，加上郭小瑾。在家里又是打擂茶、又是切菜煮菜，忙得不亦樂乎。郭徵海回到臥室，打開電腦，開始寫作品。在寫作品時，郭徵海聽妹妹和母親、周小靜在廚房里議論，郭小瑾說：

“昨天一個女瘋子凍死在一座橋底下，很多人在圍觀，瘋女人下身穿的是夏天的裙子和亂七八糟的衣服，褲襠都破了，屁股下面全露了出來，清清楚楚看見下身黑黑的毛，真是造孽?！?

郭徵海想起昨天晚上做的夢。心很痛。想到朱師母就這樣離開了人世，這到底是上天的錯誤，還是人間制造的罪孽？郭徵海望著蒼天，希望上天給予回答。可上天無法回答人世間的問題！欺騙和假話連篇上帝無法說，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勝利在叔叔，聯校李校長的撮合下，跟女老師焦夢結了婚。女老師焦夢從前是理發的，理發店就開在前夫學校不遠處的街上。前夫與焦夢熟悉后，天天來焦夢理發店不是幫忙，就是請焦夢吃東西，兩個人不久就同居了。之后結婚。不幸的是，焦夢的丈夫不久就瘋了，這時，焦夢已懷孕。不多久丈夫呆死在教室里，緊接著焦生下一個男孩子。失去丈夫的焦夢非常失望、空虛，度日如年。焦夢的父親也是教書的。娘家有關系，丈夫死后，娘家運用關系，讓焦夢頂了丈夫的職，成為一名教師。那個時代，無論你想成為一名國家干部，還是人民教師，不是說你能力如何強，而是看你家里有沒有后臺，有沒有錢，錢就是勢力，就是后臺，做什么都成！要想爬得高，更要會怕馬屁。馬屁拍得精，比黃金萬兩還值錢。因為李勝利的叔叔是聯校校長，李勝利和女老師的結合，又是校長做的媒，女老師不敢不同意這樁婚事。

李勝利和焦夢老師結婚后，漂亮的焦夢覺得李勝利老土，不喜歡他，喜歡跟不三不四的男子亂來，李勝利遇見過很多次，讓李勝利非常苦惱，同時對接觸他老婆的人，抱著非常戒備的心態。過完年不久，大約正月初四，李勝利獨自在公路上散步，遇到郭徵海。李勝利感慨的對郭徵海說：

“我們一個班的同學大多生活在農村，出去工作的很少。前不久，我遇到在京都當教練的肖敏回家了，肖敏說很多年沒見到你了，聽說你今年回家過年來了，非常高興，肖敏想見你。她想和同學們搞一次聯歡會，要你參加。他讓我告訴你，初八到紫云賓館搞一次同學聯誼會，特別邀請了你，你一定要去。”

郭徵海想著初八已經回濱海市上班了，有些為難的說：“初八只怕不行，我回濱海市上班了。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