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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韶怨同聲

郭一中的父親郭象山已經(jīng)七十多歲的人了，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皺巴巴，很顯老，像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一清早，郭象山就起了床。上完廁所，到孫子郭文文房間里看。床上空空如也，孫子昨晚沒回家睡。郭象山看到孫子近來老不回家，不知道在干什么？默默的在心里說：不要學(xué)壞啊，老是外去睡別人那里做什么！郭象山覺得自己老了，管不了孫子，不能說孫子，管得了的文文就是他父母，可兩個人又遠(yuǎn)在濱海市不回來。看來只能隨孫子去了。老人想到這里，止不住咳嗽起來。咳嗽的聲音很響，滿臉通紅。

郭象山的老婆董春愚起床了。她駝著背，頭幾乎彎到了地下，像一張彎弓，手背在駝背后面走路，像烏龜一樣爬。董春愚起床后，進(jìn)廚屋忙碌，郭象山扛著鋤頭進(jìn)山去了。走在雜草中，雜草很深，纏著腳，草上積滿露水，郭象山打滿補(bǔ)丁的褲子，下節(jié)被露水打濕。因為草上露水很重。

路兩邊長著很多參差不齊的茶油樹和杉木，鳥兒在綠葉中跳上跳下嘰嘰喳喳鬧騰。郭象山家的房屋南面左前方是郭理非的木屋，瓦屋上冒起了炊煙。裊裊飄飛。右邊是郭強(qiáng)的紅磚樓房。郭強(qiáng)是村支書，家自然比別人殷實。簡易公路修到了郭強(qiáng)的家里。郭象山家的房屋，也是紅磚房，八十年代初修的，當(dāng)時在地方上顯得非常闊氣，那時，郭象山被政府舉為千元戶，名氣很響。修的房子自然很闊氣，只是平房，如今落伍了，不像如今郭強(qiáng)的房子那么顯擺。

郭象山走在路上嘆氣說：什么千元戶？手里其實存了不到七百塊錢，家里養(yǎng)了五、六頭大公豬，每天郭象山趕著公豬進(jìn)西家串東家，讓公豬跟母豬配種，每一次收五元錢，是賺畜生的錢！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才賺下那些錢。結(jié)果修房子、郭一中結(jié)婚，花得所剩無幾。漸漸養(yǎng)公豬的人多起來了，生意不好做了，財路也就斷了。如今郭象山老了，動不了了，孩子、媳婦出去十多年，把孫子丟在家里，從沒寄過一分錢回家，媳婦以前偶爾還打來電話問孩子的情況，如今，媳婦也不打電話回來了，孩子沒有錢上學(xué)，兩口子在外不管不探。唉，我這幾根老骨頭入土后，孫子怎么辦啊？

郭象山走進(jìn)自留地。地里長滿雜草，周圍別人地里的莊家長勢很好，菜葉綠油油的，有豌豆、麥豌菜、馬鈴薯、萵筍；豌豆、菜豌豆開著藍(lán)白色花兒，露珠沾在綠色葉片上晶瑩透亮；周圍密密麻麻的油茶樹，風(fēng)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郭象山剛舉起鋤頭挖土，猛的咳嗽起來，咳嗽了很大一會，只好放下鋤頭坐在地下咳嗽。咳嗽了很長一會又站起來挖土。郭象山挖了一會兒土，聽到從矮老倌別墅里傳來“噼哩啪啦”的鞭炮聲。別墅方向升起一縷長長的黑煙。郭象山想：一定是矮老倌過世了！矮老倌病了有半年多了，他的兒子郭玉紅，現(xiàn)在已是益陽市□□了！有權(quán)有勢，他帶著矮老倌到處治病：省城、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無論郭玉紅怎么有錢，帶矮老倌到各地高級醫(yī)院治療，可治得了矮老倌的病治不了他的命。癌癥晚期是沒有哪個治好了的。何況矮老倌已是八十六歲的高齡，閻王爺也等得不耐煩了，哪有不收之理？

想到矮老倌，郭象山心里不自然地生出許多感嘆。為什么矮老倌的命運(yùn)那么好？兒子孝順，有出息。當(dāng)年郭象山最看不起的就是矮老倌，覺得他傻乎乎的，隊上吃東西，矮老倌從不跟別人搶，他總是走在后面慢騰騰的，有一點就吃了，沒有就算了。女人和孩子進(jìn)來，矮老倌就把自己那份分給她們吃。盡管矮老倌人很矮，可矮老倌的老婆俞瑞芳長得又高又大且漂亮，她一米七的個兒。把老公看得寶一樣。每次出門走在老公后面，哈哈大笑的對羨慕她的男人說：“今天和我家老公矮老倌走親戚去呢。”

好像世界上就只有她有一個老公。垂涎俞瑞芳的人想占她的便宜，可俞瑞芳譏笑那些想占她便宜的人，就拿她老公說事：

“你長得高不是空高的？吃飯比我老公吃得多，穿衣比我老公要多的布，做事笨手笨腳沒我老公手腳快。你哪一點比得過我老公矮老倌？”

俞瑞芳就是比別人有遠(yuǎn)見。她家窮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大人都不送書，把孩子箍在隊上做工。可俞瑞芳送兒子讀書，一直讀完高中直到參加工作。有這么好的老婆、兒子，不知矮老倌幾世修來的福氣？好處被矮老倌占齊！

太陽穿破云霧，將明媚的陽光潵向大地。大地蒸騰起氤氳的霧氣。氣溫不斷上升。春天，清早有些寒氣逼人，彌漫著濕氣的大地開始暖和起來。郭象山挖一會土，咳嗽一會。覺得肚子餓了，走到油茶樹林里撿了一把柴火背在背后，扛著鋤頭回家吃飯。彎弓老婆董春愚把飯菜做好。桌子上放著一大碗沒有油的腌菜。孫子文文沒有回家。奶奶董春愚念叨說：“這孩子做什么去了？兩天沒有回來了，千萬要學(xué)好啊！唉，我們不知前世做了什么孽，一個個都不聽話。大的外去十多年沒給家里寄過一分錢回來，我們兩個老鬼還要給他們帶孩子。這一個可千萬別學(xué)壞！”

說著，董春愚用衣袖擦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眼里含著眼屎，好像老是睜不開似的，鼻孔里老像煮粥一樣響。頭上花白稀疏的頭發(fā)糾結(jié)成餅。董春愚從黑黑的碗柜里拿出一只黑黑的碗，盛滿一大碗飯大口大口吃起來，吃聲很響。

郭象山越來心痛自己的女人了，女人駝背彎腰變成了一張彎弓似的，這是生活的重壓使然。年輕時郭象山不懂事，在外面受了氣，回家拿董春愚出氣，動不動就打她。董春愚逆來順受，無論她受了多大委屈，只是默默流淚哭泣，從沒有過怨言，或?qū)ふ沂虑樽鰜砘庑闹械耐纯唷６河奘邭q嫁給郭象山為妻，她一生沒有生育，后來抱養(yǎng)他們唯一的兒子郭一中，董春愚將郭一中當(dāng)寶貝一樣，整天把他抱住懷里護(hù)著。風(fēng)風(fēng)雨雨幾十年，為了郭一中生活得更好，董春愚累死累活的干著活，到頭來什么也沒得到？仍然在苦難中掙扎！

看著老婆吃完了一碗飯，郭象山立即接過老婆的碗添滿。外面爆竹聲在炸響。哀樂聲悠悠揚(yáng)揚(yáng)從空中飄來，哀愁、悠遠(yuǎn)。郭象山對董春愚說：“矮老倌死了，我應(yīng)該去探活。他們家里肯定要辦喪事，別人都去，我必須得去，可禮錢到哪里去想方？我們家做什么事，矮老倌沒少來，有幾回還接過郭玉紅的禮。”

董春愚聽著老公說，她仍然默默的吃著飯，這些事董春愚從來沒操過心。都是郭象山的主意。吃過飯，郭象山從家里出去，向矮老倌家里走。矮老倌家氣派的別墅大門兩邊，擺著兩尊大石獅子，獅子張開血盆大口，對著來來去去路過門前的人們，仿佛要把過路的人吞吃掉，人們不自然的產(chǎn)生一種恐怖心理。

開闊的堂屋里擺著一副黑漆油亮的大棺材，披麻戴孝的一大群孝子站在棺材的一邊，對來探望死者的人跪跪拜拜；矮老倌女兒在大聲嚎哭，訴說著矮老倌生前苦難的經(jīng)歷。孫輩們聽著姑姑的哭訴，在嚶嚶綴泣；兩個點鞭炮的用一輛面包車?yán)瓉硪卉嚤穹旁谒嗟仄豪铮煌｜c燃放著，黑煙在陽光照射下，淡淡在天空飄蕩。矮老倌的尸體擺放在棺材旁邊，地下的棉被上，頭用薄皮紙蓋著。金剛往棺材里倒灰、扎皮紙。看來矮老倌就要入棺了。很快，矮老倌的尸體被金剛抬進(jìn)棺材里，金剛開始在棺材里忙碌。一會，斂棺完成。

郭象山筆直走到矮老倌扎著松柏和百花、棺材前面的祭桌旁，他并沒有顧及跪地迎接他的郭玉紅和孝子們，郭象山從放香的鐵筒里取出一柱香，點燃后畢恭畢敬地將香舉過頭頂，雙膝跪在欞前拜了三拜，將香擦在桌上供著的米筒里。站起來又對死者三鞠躬后，才面對孝子們大喊一聲：“發(fā)起！”孝子們才依次起來。

郭象山拉著眼睛紅紅的，披著孝服臉色更顯白凈的郭玉紅的手，說了幾句：“死者不能復(fù)生，請節(jié)哀”的安慰話。郭玉紅說著感激不盡的話，并留郭象山在家吃飯。后來周管安排郭象山在灶下燒火蒸飯。管賬的郭強(qiáng)又給了他一個孝。郭象山跟所有幫忙的一樣折成一條帶子歪斜著背在身上。

不一會，縣、市、省領(lǐng)導(dǎo)、鎮(zhèn)政府官員、絡(luò)繹不絕地來到郭玉紅家里探望死者。鎮(zhèn)政府領(lǐng)導(dǎo)有的干部干脆就住下來給孝家?guī)兔Α９窦t家里每天是絡(luò)繹不絕的人，小車來來往往，爆竹整天像煮粥一樣的響著。放哀樂的廣播開開停停，從喇叭里不時報出某某省領(lǐng)導(dǎo)來祭奠亡者的消息。還播出中央某領(lǐng)導(dǎo)來祭奠亡者的消息。于是，所有人都擠向堂屋里，大家都想一睹中央領(lǐng)導(dǎo)的風(fēng)采。但大家看到的只是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帶著一群人，送來了幾個花圈，他們也和常人一樣向亡者三鞠躬，之后老者對孝子們沒有喊那聲“發(fā)起”兩字，而是用手牽起郭玉紅安撫了幾句。同時，旁邊的人遞給老者一沓錢，老者將錢塞到郭玉紅手里。當(dāng)人們喊留飯時，老者帶著那群人，開著幾輛小車，一溜煙地走了。于是大家議論紛紛，感嘆郭玉紅的了不得。這時，做道觀的先生就更加賣力的忙活起來，他們敲著鑼鼓，在靈堂一鬧就是很長時間。

開追掉會的那天晚上，更是人山人海，偌大的地坪、堂屋里，擠得水泄不通，致掉詞的是省電視臺的某播音員，掉詞播頌得抑揚(yáng)頓挫，哀怨沉痛，令所有在場者無不唏噓感嘆，哭聲一片！

郭象山?jīng)]有送禮的錢，只好打了一張條子。亡者上山的時候，滿山遍野都是人，公路上舉匾額花圈的人擠不下，自然，田坎上、山邊小道上都擁擠著人。隊上所有人為亡者披麻戴孝，等亡者上山后，仿佛山村沉寂了下來。

幾天后，郭玉紅帶著滿滿的幾車東西以及他的母親回到了城里。郭象山仍然要上山挖土，下田里干活。這一天他正準(zhǔn)備出門，鄉(xiāng)政府來了幾個人，筆直進(jìn)了郭象山的家。他看到鄉(xiāng)政府的人，仿佛老鼠見了貓一樣，嚇得康康顫。一個高大肥胖的干部嚴(yán)肅地對郭象山說：“你知道我們來的目的嗎？按理說，你早年是附近的名人，千元大戶，不應(yīng)該拖欠上交款啊，能有幾個錢？今天該交了吧？”

郭象山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我真的沒有錢啊。”

說著他就蹲在地下一言不發(fā)。于是，那個干部對跟來的幾個彪形大漢一使眼色，彪形大漢沖進(jìn)堂屋里，就把郭象山老兩口的棺木抬著就往外面走。這時，郭象山駝背的老婆氣急了，跑出來攔，不想，她被一個年輕人推倒在地，他們抬著棺木揚(yáng)長而去。此時，蹲在地下的郭象山，看到老婆被人推倒，就想去追那推倒他老婆的人。可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董春愚看到兩口子的棺木被鄉(xiāng)政府的人抬走，很是傷心，那是他們死后，唯一安葬自己的棺木，比她命還重要啊！董春愚不聲不響跑到房間里，拿起一瓶農(nóng)藥像喝水一樣咕咕喝了下去，不一會，她就倒在自己黑黑的房間里一命嗚呼了。郭象山見老婆走進(jìn)房間里，沒有了一點動靜，起身去房間里一看，老婆已經(jīng)躺在地下命歸黃泉！于是，郭象山對著蒼天吶喊：“我的天啊！這是什么世道啊！”

郭象山老淚縱橫，呼天搶地。坐在屋里的郭強(qiáng)，聽到郭象山呼天搶地的聲音十分凄慘，估計可能他家里發(fā)生了變故，立即跑上來一看，董春愚竟氣絕身亡了！而且家里彌漫著濃烈的農(nóng)藥味。郭強(qiáng)立即將隊里人喊攏來。大家湊了一些錢，準(zhǔn)備給董春愚辦喪事。這時，董春愚的孫子郭文文從外面回來，見奶奶死了，是被人逼死的，他怒氣沖天地拿起一把砍刀就往鄉(xiāng)政府奔，后來他手里的砍刀被郭強(qiáng)奪了下。人也被隊上人攔著。

隊上的人湊錢給董春愚買了幾根棺材料，給她臨時釘了一副薄薄的棺材，用墨水將棺木涂黑。由于董春屬不正常死亡，很多人都怕粘了晦氣，晚上來的人很少，家里顯得冷冷清清，只有孫子郭文文跪在靈堂里，沒有眼淚，心里懷著恨。

隊上人給郭象山的兒子郭一中電話也打不通，后來，郭強(qiáng)通知了郭徵海，郭徵海打發(fā)他的父母給郭象山送來了五百塊錢的禮金。到第三天仍沒見郭象山的兒子郭一中回來，郭強(qiáng)和郭理非他們商量，將董春愚冷冷清清地送上了山。一路上，只有孫子郭文文給奶奶披麻戴孝，郭文文的胸前抱奶奶著董春愚的遺像，緊咬著牙走在棺木前面。董春愚下葬后，郭文文消失不見了。過了三天，香山鄉(xiāng)政府出事了，那個指揮抬郭象山家里棺材的胖子干部被人捅死了，身上捅了八刀！但兇手也被鄉(xiāng)政府的人當(dāng)場抓住，最后確定他就是郭象山的孫子郭文文！當(dāng)即就把他送到縣公安局，由于犯罪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切，不久郭文文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郭文文死后，盡管有人在議論，他不夠判死刑的年齡和條件，但郭象山家里就剩下他一個孤老頭，誰為郭文文申冤？

日子仍在飛一樣的流逝，孔家村的人們照樣起早貪黑在地里勞作，孔家村小河的流水照樣在奔流不息，日夜發(fā)出嘩嘩啦啦的聲響。郭象山耷拉著頭，拄著一條拐杖每天有氣無力地坐在自家堂屋里打盹。眼前不斷出現(xiàn)妻子董春愚駝背的身影或?qū)O子郭文文手里拿著砍刀向外面奔跑的身影。孫子郭文文那么瘦弱，臉色那么蒼白。董春愚與孫子的身影不斷在郭象山眼前交替。當(dāng)郭象山睜開眼睛想看清楚，可眼前什么都沒有。他想自己的兒子和媳婦，不知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為什么母親過世，自己的兒子文文死了，為什么他們都沒有回來呢？媳婦近來怎么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回來？唉，家啊，現(xiàn)在還像一個家嗎？這時，郭理非的老婆仇靈玉，一個高大的女人，給郭象山送來了一把萵筍，說：“二叔，給你，你一個人在家也沒有什么菜吃。”

說著，仇靈玉將菜放在郭象山的腳邊轉(zhuǎn)身走了。郭象山提著侄媳婦送過來的菜放到灶下，又走出來，仍然坐在堂屋里打盹。仍然在想他的女人、孫子以及兒子媳婦。

郭一中把手機(jī)關(guān)了，整天在酒店里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過了一段時間，就把兩萬塊錢花了個精光，酒店服務(wù)員看他欠了好幾個晚上的房租，準(zhǔn)備趕他出來。這時，從湘南省城來的一個朋友也住到了這家旅社。郭一中聽說老朋友劉老大來了，就敲響他房間的門。過了一會，從湘南省城來的劉老大聽到郭一中的聲音，打開了門。郭一中走進(jìn)房間，剃著光頭、一臉橫肉的劉老大立即把門又關(guān)上，滿臉堆笑地對郭一中說：“兄弟，我正準(zhǔn)備去找你呢。說吧，有什么難處需要我?guī)兔Φ模俊?

郭一中走進(jìn)房間就坐在沙發(fā)上，看到劉老大床上躺著一個女人，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劉老大看出了他的心思，說：“沒事，她是我老相好，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模M管開口。”

郭一中想了想，問：“兄弟這一次過來還是和從前一樣做生意？”

劉老大打開門看了看走廊上，看到?jīng)]有人，把門關(guān)上，很小聲地對他說：“對，上次多虧你幫忙搭線，賺了不少錢。這一次你又要幫我出山。我看不如我們合伙做？”

郭一中為難地說：“可我沒有本錢啊。”

劉老大不是隨便的人，知道跟他做生意需要本錢。可劉老大拍了一下郭一中的肩膀說：“本錢算我的。只要貨好，有多少我要多少。”

說著，劉老大打開隨身帶著的皮箱，拿出一沓錢來遞給郭一中說：

“兄弟，這些錢你先拿著，算上次你幫忙搭線我給你的勞務(wù)費(fèi)，今后你在這里幫我負(fù)責(zé)進(jìn)貨，我到內(nèi)地負(fù)責(zé)銷售。有錢兩個人賺，我已經(jīng)建立了一條秘密渠道，你首先把貨搞到手，之后我會打電話告訴你怎么走這條路。我知道你在濱海市后臺硬，可也要小心行事，不要露出馬腳，搞不好是要?dú)㈩^的。”

郭一中想了想說：“既然我們合作，那就要有一伙人幫忙，手里還要有這個。”

郭一中做了一個槍的手勢。劉老大從床底下又拉出一個皮箱，打開皮箱底下夾層，拿出一把□□遞給郭一中說：“這是正宗的國產(chǎn)□□，我買了好幾支，在這個道上走，是少不了的。放心吧，兄弟。但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用，出了人命不是鬧著玩的。”

郭一中信誓旦旦的說：“大哥怕什么，你知道我們的后臺是誰嗎？說出來會嚇你一大跳，是部隊官長，官階很高，聽說在中央任職。”

劉老大聽郭一中說出是部隊當(dāng)官的，而且在中央任職，真嚇了一跳。想不到，這么高的官階也參與販毒，不得不讓劉老大想問題。劉老大再三囑咐郭一中：“兄弟，我知道你后臺硬，但俗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小心為妙。”

不想郭一中大大咧咧的說：“這個你放心，我會謹(jǐn)慎的。明天我去幫你聯(lián)系貨源，你先拿一些帶回去，今后我會源源不斷幫你把貨送過來。大哥你要知道，和我們合伙的是部隊官長，你怕什么？在濱海市這塊地盤上，你可以橫沖直撞！”

劉老大高興地對郭一中說：“兄弟畢竟是老大，比不得我膽子小。走，不說這些了，今天晚上我請客，你喊幾個可靠的弟兄們來一起到卡拉ok廳放松放松。”

郭一中聽劉老大說進(jìn)卡拉ok廳放松，高興的和劉老大一起走了出去。晚上，濱海市下了一場大暴雨，雨絲依然在一個勁地飄著，天上灰蒙蒙的，布滿陰云，云低低地壓在城市的上空。閃爍的霓虹燈的晶體管上，有雨珠徘徊流動。路燈昏昏迷迷的照在濕漉漉的地上。行人撐著雨傘在街上匆匆忙忙奔走。劉老大想把今天的聚會安排在“黑玫瑰”舞廳唱卡拉ok。可郭一中慌忙阻止說：

“我看還是選擇別的地方吧？“黑玫瑰”舞廳可是濱海市公安局局長郭子明妹妹開的啊。”

不想，劉老大拍著郭一中的肩膀說：“兄弟沒事，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呢。”

走進(jìn)舞廳，這里人頭攢動，所有人隨著音樂的節(jié)奏在左右搖擺跳舞。喇叭里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仿佛要將這棟舞廳樓頂揪倒。劉老大帶著郭一中一干人，筆直來到“黑玫瑰”舞廳旁邊的十號包廂里四散坐了下來。臺上正有一個女歌手在聲情并茂地唱著流行歌曲，歌聲纏纏綿綿，觸動著靈魂，讓人如醉如癡；

來到包廂剛坐下，劉老大和郭一中的手機(jī)就響過不停，他們不斷地拿起手機(jī)接聽：“對，黑玫瑰，十號包廂。”

此時，郭一中為了做生意，手機(jī)沒關(guān)機(jī)了。接著，陸陸續(xù)續(xù)有人走了進(jìn)來。有劉老大不認(rèn)識的，也有郭一中不認(rèn)識的，他們進(jìn)來后，劉老大和郭一中一一給對方相互介紹認(rèn)識，之后互相敬酒。服務(wù)員給十號包廂送來了好幾箱啤酒、飲料、拼盤。有人把卡拉ok的聲音開得老大，選了歌的拿起話筒就大聲吼叫起來。唱卡拉ok的，都是郭一中或劉老大手下的混混和干將，混混們穿得花里胡哨，有的瘦得皮包骨，那些是吸毒者，過了一會，吸毒者就毫無顧忌的從身上掏出一小包□□打開，將□□倒到一張白錫紙上，再用打火機(jī)在白錫紙下面燒著，□□冒出一股白煙，吸毒者張開口做深呼吸狀，將白煙深深吸進(jìn)肺腑里，吸過之后把閉者嘴巴，表現(xiàn)出心滿意足甚至飄飄然的神態(tài)，如入仙境，如登仙界。不久，有人如法炮制，在包廂里吞云吐霧，飄飄然做神仙狀。劉老大拿起一個癮君子的□□看了顏色說：“兄弟，□□里面參了面粉。不純。這可是別人賺你們的黑心錢啊！如果朋友們信得過我劉老大，都買我大煙，我包大家吸到最純的□□。就是虧本我也不會賺朋友們的黑心錢！”

大家聽了劉老大的承若，高興的點頭。其中一個高瘦個子吸毒者說：“其實我們知道那些人賺黑心錢，□□里面參了面粉，可我們也沒有辦法啊，貨源緊缺，買不到貨。”

不久，癮君子們聚在一起說起□□質(zhì)量問題，議論紛紛，有的因為吸食了賺黑心錢的□□很氣憤，當(dāng)場就砸了杯子，劉老大立即起身勸阻，看到有服務(wù)員走進(jìn)包廂，立即笑容滿面迎住服務(wù)員，小心翼翼笑著從身上掏出錢來賠償。看到劉老大這樣大方，郭一中看在眼里，希望劉老大賺到錢。他站了起來，就從懷里掏出五百塊錢來，裝模作樣的遞給劉老大說：“老大，今天是你老婆生日，我呢也沒有做準(zhǔn)備，這里一點小意思，聊表我對嫂子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