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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擦肩而過

郭徵海被早上的爆竹聲炸醒，一翻身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灶下，郭小瑾正在做飯。郭徵海忽然想起，今天是正月初五。他記得在王老倌家，好不容易熬到初三，吃了早飯就走人了。郭徵海依然懷疑宋婭琳肚子里的孩子是別人的，所以他極恨宋婭琳對他的背叛，所謂愛的深，恨也深。盡管郭徵海對宋婭琳肚子里的孩子存有懷疑，可他仍然放不下宋婭琳。吃過早飯，郭徵海從家里走出來。外面爆竹依然在炸響，到處升起耀眼的煙花爆竹的炫光。來到公路上，郭徵海不知該往哪里走？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在外漂泊的流浪漢，回家也沒有真正屬于他的天地。他所牽掛的愛人宋婭琳，已成了別人的女人，懷了別人的孩子，在世上郭徵海是一個多余的人。

家鄉(xiāng)的天空不屬于他，宋婭琳這樣的愛人只是增添著郭徵海的苦惱，也許，他只屬于另外一片天空中的飛鳥？盡管郭徵海恨宋婭琳的背叛，但郭徵海對宋婭琳的行為依然心存疑慮，他希望見到宋婭琳，只有見到了宋婭琳才能搞清楚一切，明白一切。郭徵海就可以當面問宋婭琳，為什么要背叛他而跟別人好？

新年的早晨寒意料峭，橘黃色的天空散布著碎亂的云翳，像白帆點點在無邊無際的大海飄蕩；堆積的云翳如島礁散布在大海中，任由海浪的拍擊如點點白云在擺動；蒼黃的田野一片荒涼，被霜寒打焉的油菜花，依然耷拉著沒有一點生氣的尖尖兒。蒼涼的山崗荒禿禿的，只有懸?guī)r上幾葉片泛黃的樟樹葉在寒風中顫抖；小河流的奔涌聲，如一個老婦人在病魔中發(fā)出的□□，凄涼而哀怨。

新年的大路上不見一個人影，時間已到十點多鐘了，有的農(nóng)家還沒有起床；有的在做飯、有的在吃飯，煙花爆竹不斷在空中炸響。郭徵海走在大路上，剛才出門的激情很快就煙消云散。他覺得此時去看望宋婭琳是錯誤的。既然宋婭琳和別人孩子都有了，早就將郭徵海拋到九霄云外了，看了她又有什么意義？或許還會受到她的冷遇！剛才興沖沖的腳步緩慢了下來，腳步十分沉重，連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郭徵海依然身不由己地往學校走去。他不知道學校正放寒假，還沒有開學，可宋婭琳在沒在學校郭徵海一概不知。

郭徵海走進學校，不想，學校冷冷清清的，不見一個人影，走到宋婭琳房門口，門上鐵將軍把守。郭徵海站在學校走廊上，感覺非常失望，是走是留郭徵海真不知道？正在郭徵海站在學校走廊上猶豫的時候，郭徵海隱隱約約聽到新宿舍樓朱宇軒的房間里，傳來流行歌曲的聲音。郭徵海想：今天還是正月初五，為什么朱宇軒還住在學校宿舍？郭徵海很想問朱宇軒，宋婭琳為什么沒來學校。可郭徵海突然想起流浪前的那天晚上，他翻窗進宋婭琳房間，在床上摸到了李愛梅，李愛梅就大喊大叫，驚動學校領(lǐng)導和老師。當時，朱宇軒、學校老師和領(lǐng)導來到宋婭琳的房間，看到郭徵海站在房間里難堪的事，他就失去了去問朱宇軒的信心。或許，朱宇軒非常討厭郭徵海？那天晚上的事，郭徵海覺得丟人！也許那是宋婭琳特意安排李愛梅在她房間里睡，好想讓他出丑，宋婭琳想用這種方式來擺脫他？

郭徵海想到這里，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如果宋婭琳覺得擺脫不郭徵海，她就不可能跟別人好。或許宋婭琳的母親到宋婭琳房間里來住，說不定也是宋婭琳安排的。郭徵海哀嘆，覺得他真的好傻！郭徵海這樣想著，準備離開，這時，從浴室里提著一桶水出來的朱宇軒，看到了郭徵海，朱宇軒故作高興的說：

“是徵海！新年好。你幾時回來的？不是說你到外面打工去了嗎？來找宋老師的吧？現(xiàn)在學校正放寒假，不上課。今天還是初五呢。宋老師住在家里，你沒去她家里找？她可要過十來天才來學校呢。走，到我房間里坐坐?！?

郭徵海想拒絕朱宇軒的邀請，卻又無法開口，只好跟著朱宇軒往樓上走，邊走邊回答朱宇軒：“我昨天剛回來呢。”

朱宇軒換了一只提水的手說：“你一定賺了大錢回來了吧？”

郭徵海害怕朱宇軒提起那天晚上郭徵海翻窗進宋婭琳房間里的事，如果提起，郭徵海會感到無地自容的！可朱宇軒閉口沒提那天晚上的事，一面和郭徵海說話，一面上樓。朱宇軒走到樓上推開房門，郭徵海跟著朱宇軒走進了房間，在皮沙發(fā)上坐下，朱宇軒提著水進了洗漱間。郭徵海問朱宇軒：

“學校停水了？你親自到樓下去提水。我問你，宋婭琳過得怎么樣？我只是想來看看她，過幾天我要去濱海市了。”

朱宇軒知道郭徵海與宋婭琳的內(nèi)情，那天晚上朱宇軒想侮辱郭徵海。才特意安排李愛梅睡到宋婭琳房間里的，郭徵海摸到床上的李愛梅，李愛梅就故意大喊大叫，把所有老師和領(lǐng)導叫起床看郭徵海出丑。才來到宋婭琳的房間里。朱宇軒也明白宋婭琳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郭徵海的，朱宇軒因為氣憤郭徵海與宋婭琳的戀愛關(guān)系。朱宇軒不想讓郭徵海和宋婭琳走到一起，才故意讓郭徵海和宋婭琳成為仇人，這時，朱宇軒故意嘆氣說：

“唉，徵海，你就不應該回來的！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你走之后，你知道宋婭琳的房間里所發(fā)生的一切嗎？”

郭徵海疑惑的望著朱宇軒，他故意停頓下來。起身給郭徵海倒了一杯開水放在茶幾上，又在郭徵海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故作神秘地說：

“其實，那天晚上讓你出丑的事，是宋婭琳特意安排的，要不然宋婭琳怎么睡在床上起都不起來？你走后的半年，你想，宋婭琳那么年輕，她怎么守得住寂寞？每天晚上她房門快要被人擠破了！加上她母親對你的仇恨，她母親認為，如果你們兩個人走到一起，她母親忒不高興。她母親希望宋婭琳找一個有工作單位的人，給他們傳宗接代。當宋婭琳的母親聽說你到外面打工去了，她心里是怎樣的高興你不知道吧？后來，劉輝聽說女兒跟了很多人，劉輝高興得了不得，女兒越是這樣，越能改變你對宋婭琳的看法，使你徹底對她女兒失去信心。不到三個月，宋婭琳的肚子就鼓起來了。不知道宋婭琳肚子里的孩子是哪個的種？我想反正不是你的。”

郭徵海聽了朱宇軒的一席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想不到宋婭琳居然是這樣的人！當初他瞎了眼，沒看清楚宋婭琳的本質(zhì)，郭徵海十分后悔！感覺整個世界都已經(jīng)坍塌，剩下的只有心里的烈火在焚燒！郭徵海恨不得立即跑去殺了宋婭琳才解恨！

郭徵海不知道如何從朱宇軒房間里走出來的，他只覺得心堵得慌，胸要從心窩里蹦出來了似的痛，天空將塌下來，他聽不見新年天空炸響的爆竹聲。郭徵海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走到學校外面，看到昏沉沉的天空，覺得世界末日已經(jīng)到來，他馬上就會徹底從地球上毀滅消失。郭徵海正走著，忽然看到前面兩個女孩子在竊竊私語，而且不時回頭看他，這讓郭徵海怒火焚燒！她們肯定是在譏笑我的無能，說我連老婆都守不住。郭徵海憤怒的沖上去指著兩個女孩子的鼻子大罵：“你們是什么玩意兒，居然敢笑話我？我幸與不幸關(guān)你們什么事？我看到你們就惡心！”

兩個女孩子新年新氣突然莫名其妙被人大罵一頓，覺得十分窩火，就跟郭徵海大吵起來：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們連笑都要受你限制？你又是什么玩意兒？你才惡心呢！你看不慣我們走遠些，路又不是你家的，你憑什么平白無故欺負我們？以為你是大男人，我們是弱女子好欺負是嗎？來啊，老娘今天就和你拼一場！看誰拼得過誰！”

兩個女孩子看到郭徵海那么瘦小，郭徵海根本不是她兩個的對手，兩個人將手指到郭徵海的鼻子上大罵。郭徵海聽到對方的大罵聲，非常氣憤，又不敢動手打她們，她們畢竟是兩個人，怕自己吃虧。郭徵海只好氣憤地罵道：

“真惡心！”

他一面說，一面匆匆離開她們向前面跑去。郭徵海眼里含著淚，心里懷著恨，一口氣沖上公路邊的一個小山丘。小山丘上，樹蔭密布，滿山以油茶樹為主，其中也有杉樹和樟木，只是少。郭徵海在樹林中穿行，他想到了死，覺得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脫方式。郭徵?？粗鴿M山的樹木，就想到了上吊?？晒绾Ｏ肫鹚吹缴系醵溃膳碌臉幼樱荷囝^伸出來老長，臉色蒼白?？吹綍標廊?，別人怎么埋你？那樣的死法太可怕了；郭徵海走到懸崖邊，就想到了跳崖自殺。然而，郭徵海看到懸崖只有那么高，挑下去摔個粉骨碎身還可以，要是摔過半死不活，不僅醫(yī)治要錢，還要躺在床上受苦還床債，那樣不給自己帶來一生的痛苦？郭徵海在山里轉(zhuǎn)悠的半天，終于想不出死得體面的方法，他只好垂頭喪氣地了回家。正月初七郭子明夫婦就要回濱海市了，郭徵海纏著郭子明夫婦，要他們帶他去濱海市，郭子明滿口答應，因為，郭徵海是夏端娥的兒子郭子明不答應覺得對不住夏奶奶。晚上，郭徵海睡得很安穩(wěn)。第二天剛亮，郭徵海跟就著郭子明夫婦搭車去了濱海市。

到濱海市沒多久，郭子明將郭徵海安排進了保安公司上班。郭徵海自從進了保安公司。對工作認真負責，做事兢兢業(yè)業(yè)，除了正常的假日，郭徵海從來沒有過曠工記錄。每個月發(fā)的工資除了給父母寄回去一部分，留下來的就進行分配，一部分用來買書、畫紙、畫筆。一部分存下做急用。但他從來沒寫過信回家，郭徵海知道父母不識字，寫也是白寫。父母知道他是跟郭子明夫婦出來的，郭子明是濱海市公安局副局長，不是社會上的混混，自然很放心。

幾個月后，一個深秋的夜晚，大廈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大雨，霓虹燈下的人們走在街上打著雨傘，到處奔走，雨傘在街上像蘑菇似的開放，遮擋著大地不見人影。到處是五顏六色的傘如蘑菇似的世界。人們蜂擁進出商場和各種購物場所。川流不息的蘑菇和車輛在街上流淌。郭徵海站在大廈的十層，看著遠處公園里的樹木，在煙雨中垂頭肅立，不由想起李白的一首詩，《菩薩蠻》來：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郭徵海覺得這首詩有些悲情的色彩，同時描繪出詩人當時所處環(huán)境產(chǎn)生出來的郁悶心情。郭徵海認為，任何時代的詩人，命運都是相同的，他們會遭受太多的坎坷與不幸。因為遭受了，體驗了，才會對人生和社會產(chǎn)生的深沉的感嘆，才會有驚人的作品和感人至深的語言，和觸動人們靈魂的文字出現(xiàn)。只有詩人、文學家，他們才不安于現(xiàn)狀，心比天高，好于幻想。而他們又把現(xiàn)實生活過于理想化，使他們經(jīng)受磋磨，才會有感人至深的語言。而他們在現(xiàn)實生活中，又總是遭遇太多的不幸與悲傷，他們醮著血與淚，以致生命，書寫成文字，無不令人感嘆唏噓，并產(chǎn)生共鳴？這就是文人墨客的語言，也是作家、詩人的語言。

郭徵海喜歡李白、杜甫、白居易、普希金、泰戈爾以及很多著名詩人的詩，他希望自己也能成為和他們一樣的詩人、作家，寫出有影響力的作品：或許，他和所有詩人、文學家一樣，要遭遇深沉的苦難、悲傷？才能成就自己的才智，才能寫出驚世駭俗的作品？而郭徵海的內(nèi)心卻充滿幻想，幻想像夢一樣帶著郭徵海在藍天白云間飛翔?；孟胱屗胸S富的想象力。郭徵海站在十樓朝煙雨蒙蒙的遠方看去。忽然看到街上有一個極像宋婭琳的孕婦向他走來。郭徵海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到那個極像宋婭琳的孕婦身邊，緊緊抱住親吻她。

想起宋婭琳，郭徵海心里就痛！想起宋婭琳肚子里的孩子，想起朱宇軒對他說過的話：“不知道宋婭琳肚子里的孩子是那個下的種，反正不是你的！”郭徵海認為，如果宋婭琳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那么，他到濱海市上班這么長時間了，她為什么不給自己來信問候一聲？看來，孩子是別人的無疑！想起宋婭琳對他的背叛，郭徵海恨不得親手殺了宋婭琳?？上?，現(xiàn)在隔著千山萬水。愛得愈深，恨的更深。郭徵海想起宋婭琳，恨得咬牙切齒，希望采取行動，對宋婭琳母女加以報復。郭徵海認為，他的痛苦是宋婭琳母女造成的。以前有愛不敢對宋婭琳說出口，在家孤孤單單生活著。后來與宋婭琳相好，并和她同居，不想，又被她母親強行撮開，使他和宋婭琳各奔東西；郭徵海外去打工流浪，宋婭琳卻在家里胡來，給他戴上一頂綠帽子，并且跟別人孩子都有了。如今郭徵海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苦苦煎熬，想對宋婭琳母女采取報復行動！可又路途太遠。

郭徵海在十樓的窗戶前看了一會，就走進了電梯，他想到大廈頂上去看看，他要好好領(lǐng)略一下這棟樓和濱海市的美麗風光，和周邊海域波瀾壯闊的氣勢。濱海市的繁榮是無法用文字來描繪的。那崛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如雨后春筍般風起云涌，扶搖直上。遠遠近近的建筑工地上，高揚的長臂起重機與混泥土自動攪拌機，日夜在轟鳴。然而，濱海市的繁華充滿假象。這里是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這里販毒、吸毒、□□□□、賭博、殺人越境的事比比皆是；這里充滿陷阱、殺戮。在工廠里的工人沒有地位，老板把自己看作是工人們的上帝、救世主；老板到了工廠，工人們必須畢恭畢敬向老板鞠躬行禮，如果不這樣，會遭到工廠保安的毆打、割腳精，不拿工資直至把人趕出工廠等處罰。工人們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沒有節(jié)假日，沒有休息時間，日夜連抽轉(zhuǎn)。什么上帝，什么救世主，他們是搶劫勞動者財富的強盜！他們利用工人日夜加班，來賺取工人的剩余價值！這就是犯罪！

郭徵海也是一個打工者，他幻想通過努力改變自己命運，又感到十分茫然，不知從哪里著手才能改變現(xiàn)狀，郭徵海覺得，做每一件事都困難沉沉，或許，這是生活環(huán)境十分壓抑使然？他無法找到出路。郭徵海在頂樓胡思亂想了一會。今晚他值夜班。郭徵海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快六點了。每日三班倒，（當然只有他們這個組才三班倒，他們是郭子明安排進來的人。其他兩班倒）他夜里上十點的班。下午五點多就吃過晚飯，他要睡一覺，已經(jīng)六點了。郭徵海急急忙忙下樓向宿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