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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立清對郭徵海溫和的說:“謝謝你啊,徵海,趕緊回家吧,要不然你媽在家里為你著急呢。”
聽了宋立清的話,郭徵海逃也似的跑出了衛生院。宋婭琳氣得用眼睛瞪著她的父親。可也沒有辦法。郭徵海走到外面才舒了一口氣,終于沒有被劉輝看到而慶幸。但郭徵海聽宋婭琳說話的口氣,非常生氣。特別宋婭琳聽父親說要郭徵海走時,恨不得跟父親急。但宋婭琳畢竟是女孩子,如果跟父親急,病房里的人會笑話宋婭琳的。不情愿地看著郭徵海離開衛生院回家。
郭徵海來到外面,天沒有完全黑下來。農人有的擔著箢箕、有的扛著鋤頭往家里趕。郭徵海走過鄉政府大院,街上沒有行人,顯得非常冷清。店鋪大多關門,只有供銷社還亮著燈光。走出街,在拐彎的地方,郭徵海看到郭秀紅在岔路口徘徊。他走到郭秀紅面前問:
“紅姐姐,怎么這個時候還沒有回家啊?”
郭秀紅看到郭徵海來到自己面前,拉住郭徵海的衣邊說:“徵海,你來得正好,幫姐一個忙。”
說著,郭秀紅從身上掏出一封信,問郭徵海:“你認識趙海波不?”
郭徵海立即回答:“怎么不認識啊,他是我同學趙海霞的哥哥。”
聽到郭徵海誠懇的回道。郭秀紅高興的說:“那好,幫姐把這封信送給趙海波好,你不準看。”
郭秀紅顯得很神秘地把信交給郭徵海。郭徵海看了一眼趙海霞家里亮著煤油燈。點了點頭。接過郭秀紅手里的信,朝趙海霞家里走去。郭徵海隔老遠就喊趙海霞。趙海霞應聲出來說:“是郭徵海啊,怎么這個時候了還沒有回家?”
郭徵海看到趙海霞迎了出來,回答說:“我來找你哥呢。他在家嗎?”
趙海霞聽郭徵海這樣說,不知郭徵海找她哥做什么,但她不好意思問,回答說:“在家,只有我父母出去打工了。有事嗎?哥,我同學找你。”
接著,一個高高瘦瘦、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走了出來。看到郭徵海就問:“是你找我嗎,什么事?”
郭徵海把信遞給趙海波轉身就走。年輕人接了信,馬上進屋去了,當郭徵海向外走時。趙海霞問:“徵海,不進屋坐坐?”
郭徵海頭都沒回,回答趙海霞說:“不了,應該回去了。”
郭徵海來到岔路口,見郭秀紅走了。不久,趙海波急急忙忙從屋里跑出來,看見郭徵海就問:“她人呢?”
郭徵海轉身就沒看到郭秀紅,回答說:“剛才還在這里的,走了吧。”
沒看到郭秀紅在,趙海波跑著向前面追去。郭徵海慢慢向前面走。走了一會兒,見趙海波怒氣沖天往回走,而且邊走邊罵:“遲早我會殺了她全家!”
天,漸漸黑下來了,大地升起茫茫霧靄,四處被灰蒙蒙霧靄籠罩。房屋和樹木被霧靄遮擋。遠處巍巍大山見一些起起伏伏的影像,顯得朦朦朧朧。田野里,青蛙在“呱呱呱”鬧騰,此起彼伏,十分熱鬧;小河的流水發出潺潺的喧囂聲,以及青蛙在田間的鬧騰聲,組合成一曲動人的交響樂,使山村的夜顯得更加悠遠、喧囂、神秘。孔家村今晚沒有發電。聽說今后都不會發電了,因為渠道已經毀壞沒人負責修復。現在分田到戶了,誰愿意去做公家的事?村里從農家窗戶里透出極微弱的幾點豆樣的煤油燈光,像鬼火一樣,在微風的吹拂下,搖搖晃晃,很快就消失了。趙家灣更不要說,他們村很早就沒有發電了。整個鄉村黑越越的。鄉政府、衛生院和供銷社的電從鎮上牽過來的。郭徵海懷疑,整個鄉村剛從黑暗中走出來,很快又要被黑暗包圍著。郭徵海心里感覺難受。
郭秀紅把信給了郭徵海后,轉身走了。她怕被趙海波看到。知道對不起海波,她也深愛著海波,可沒有辦法,父親堅決不同意兩個人的婚事。父親嫌趙海波家窮。而趙海波不知道郭秀紅父親的個性。郭秀紅的父親是一個獨斷專橫、唯我獨尊的人,他的話就是圣旨,就是命令,如果做子女的違背了他的意志,他會暴跳如雷,把你打得皮開肉綻,還要給他跪地認錯。郭秀紅與趙海波的事情,她父親發了狠話:“除非我死,你就必須嫁給劉陽初!要不然我連他一塊收拾了!”
郭秀紅想,死不要緊。可不能連累趙海波啊!他是家里唯一的兒子,一旦出了問題,那將是自己的罪過!我和趙海波相愛不是我們的過錯,是父親逼迫我離開趙海波,父親在犯罪。我作為他的女兒,有權利抗爭,但我不敢抗爭,我相信命,也許這就是我的命!郭秀紅恨父親,更恨命不好,她怎么攤上這么一個狠心的父親!竟把她許給一個瘸子!父親把郭秀紅許配給劉陽初那個瘸子,是因為劉陽初家里有錢:劉陽初的父親是國家干部,兩個姐姐在銀行上班,家里只有劉陽初這個寶貝兒子,郭秀紅的父親總不動心?
媒人跟郭秀紅說,只要她同意嫁給劉陽初,彩禮將按地方上最高規格。郭秀紅知道,這件事根本沒有她說話的份。父親已經滿口應承了。只要郭秀紅嫁過去,什么都不愁。郭泰安是一個視錢如命的人,把子女看做是自己的私有財產,任由自己支配。郭泰安認為,自己的女兒我愿意嫁給誰就嫁給誰!根本不會去考慮女兒嫁給劉陽初會不會幸福?
郭秀紅正愁眉苦臉的在鄉村公路上走,盼劉陽初立即死于非命!那是她與趙海波結合的唯一希望。郭秀紅正在苦思冥想,不想她的父親扛著一把鋤頭站在十字路口,惡狠狠的對郭紅霞發話:
“你又去姓趙的臭小子那里了?看你垂頭喪氣,要死不活的樣子,我就惡心!”
郭秀紅的父親看著郭秀紅從趙家村回來,以為女兒還在和趙海波糾纏不清,心里自然氣憤。郭泰安是從地里收工準備回家,走到岔路口,看到郭秀紅垂頭喪氣,不由火冒三丈,就把郭秀紅大罵一通。恰好這時,趙海波追郭秀紅到岔路口。見到趙海波,郭泰安就火氣更大,不分青紅皂白的大罵起來:“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角色,你也配我女兒嫁給你?要錢沒錢,要人品沒人品!給老子滾,別讓老子再瞧見你!”
趙海波聽郭泰安說出那么刻薄的話,覺得受了奇恥大辱就想殺人!他很想和郭泰安理論一番,但看到站在父親背后的郭秀紅在對他做手勢。郭秀紅用手語告訴趙海波不要激怒了她父親,對他們兩個人都不利。趙海波想到郭秀紅的感情,又看到郭秀紅在父親背后做手勢,趙海波就強忍住心中的怒火,撇下郭秀紅怒火中燒的往回走。邊走邊切齒大罵。
郭秀紅其實是去給趙海波送斷交信的。告訴趙海波,今后再也不要來找她了,讓趙海波把她忘掉。如果有來生,兩個人再做夫妻。不想,趙海波接了郭秀紅的信,肺都氣炸了!他想追上郭秀紅討一個說法。不成想又遇上她的父親在岔路口!還把趙海波臭罵了一頓,氣得趙海波就想殺人。
郭秀紅受盡委屈,氣得回家躺在床上嚶嚶啜泣。在灶下忙碌的母親聽到女兒的哭泣聲,她明白女兒所受的委屈,但她有什么辦法呢,這個家是男人做主,男人說了算。她只有默默做事的份。郭秀紅躺在床上,回憶著她和趙海波相遇的情形。
兩年前,郭秀紅讀初三。剛滿十七歲。有一天,學校修教學樓,老師為了節省開支,就組織學生去河里挑沙。郭秀紅挑得太重,走在路上感到非常吃力,一個師哥走來對郭秀紅說:
“妹妹,我來幫你挑吧。”
還沒等郭秀紅反應過來,肩上的單子就被人搶過去了,并一直幫郭秀紅把沙送到學校的操場上。很多同學還開郭秀紅的玩笑:“秀秀,是你男朋友吧?”
郭秀紅聽了同學們的玩笑話,罵那些同學無聊。因為,郭秀紅不僅是校花,學習成績也是學校前幾名。對她關注的人自然比別人多。自此,郭秀紅就認識了趙海波。很快郭秀紅就初中畢業了。因為郭秀紅是女孩子,父親不再讓她升學了。父親信奉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古訓。在前人的觀念里,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讀最多的書也是人家的?白送給了他人?郭泰安認為,郭秀紅也是要嫁人的,如果郭秀紅再升學,一樣會給別人作嫁衣裳,好了別人,哪個愿意這樣做?郭秀紅回村后,幾個月后,就和趙海波好上了。一年前的晚上,趙家灣放電影。郭秀紅跟著隊里年輕人一起去看。放電影的地點就在趙海波家門口禾坪里。電影開始前,趙海波一眼就看到郭秀紅,趙海波非常熱情地幫郭秀紅搬來了板凳。兩個人坐著看電影時,趙海波又給郭秀紅拿來很多瓜子花生。郭秀紅心存感激。同時,趙海波開始追求郭秀紅。接觸的時間一久,兩個人就有了感情,不多久,郭秀紅接受了趙海波的愛情。開始撥拖。
從此,兩個人形影不離。好得像一個人。如果某一天沒有看到對方,感覺渾身無力,茶飯不思。一年后的一天晚上,兩個人從鄰村楊家灣看電影回來,在小河沙灘上,郭秀紅把初貞獻給了趙海波。郭秀紅想著自己就要和趙海波分手,心里像刀絞似的痛!面對和自己不愛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要如何走完此生?她想到了死,寧愿自己去死,比過沒有愛情的生活要強。但她又不知要如何選擇死的方式。當她從床上爬起來,突然看到母親瘦弱的背影,想死的念頭又退縮了,因為她覺得母親辛辛苦苦把自己養育大不容易,她還沒有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啊!
趙海波回到家里,想起郭秀紅的父親說的話,恨不得找一把刀去殺了那個老鬼!又想起兩年多來和郭秀紅相愛的點點滴滴,想到與郭秀紅纏綿的情形,又開始猶豫起來了。可想到郭秀紅將要離自己而去,就有如萬箭穿心,悲痛欲絕!狠狠的揪住自己的頭發,對著自己的頭部很恨的捶打,并想把自己的頭向墻上撞去!以此來減輕心理的痛苦。趙海波憤怒的在房間里轉來轉去,突然搬起桌子上的碗、瓢、缽子向地下砸去,砸得地下碎屑紛紛,碰碰作響!但趙海波依然無法釋懷,他口里痛苦的□□著。突然,趙海波像瘋了似地向街上跑去,跑到一家代銷店,喊開代銷店的門買了一瓶酒,拿回家躲進房間里,“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喝下一瓶酒,痛苦反而增大增強,到了無法適懷的地步。趙海波就躺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口里大喊大叫著:“秀秀啊,我的秀秀,我多么愛你啊,我要你啊,你為什么不來見我啊?你難道真的要離我而去嗎?難道我們兩年多的感情就這樣付諸東流了?不,不,你是我的!我不會讓你離開我!我一定要去找郭秀紅問明白,這到底是為什么?”
趙海波帶著幾分醉意從床上爬了起來,瘋瘋癲癲、歪歪扭扭地向郭秀紅家里跑去。在坑坑洼洼的大路上,好幾次險些被石頭絆倒。跑得像一線風似的快,一個勁往前狂奔。趙海波來到郭秀紅家大門口,準備直接闖進去與郭秀紅的父親理論。不想,突然看到郭秀的父親坐在煤油燈下的桌子上,趙海波反而不敢向前走了,和老頭理論的念頭也煙消云散。退了出來繞到郭秀紅家屋后的竹林里,遠遠望著郭秀紅家里亮著的煤油燈光哭泣,心里不停的吶喊:
“秀啊,秀!你為什么要這樣折磨我啊?你為什么要離我而去啊?你難道真的不愛我了嗎?難道我們兩年的相知相愛就這樣付諸東流了嗎?”
趙海波的哭泣聲,顯得那么無助、哀苦、悲傷。月兒在亂云間時隱時現,月亮周邊的光暈使月色顯得昏昏沉沉;小河的流水啞著嗓子在嗚咽。田野里青蛙在悲慘的叫喚,河里的水流聲凄苦地哀鳴著!遠遠近近的樹影像鬼魅一樣,在微風中搖擺它們張牙舞爪的肢體在舞蹈。農舍里不斷發出開門和關門的吱呀聲、潑水的聲音,魅影無法用言語表述。
趙海波希望郭秀紅來到他的身邊,讓趙海波好好看看,或許帶郭秀紅遠走高飛,到一個遙遠的、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過兩個人無憂無慮的生活。可是,郭秀紅的家里,除了煤油燈的搖曳,什么都沒有出現。趙海波不由發出哀哀的慟哭聲!趙海波望著月兒,希望它能告訴郭秀紅,趙海波在她家屋后等!希望郭秀紅來見他。而趙海波一直等在竹叢里,看著郭秀紅家里的煤油燈光熄滅,看著月兒慢慢在西山落下,也沒把秀秀等來。就無可奈何往家里走。
第二天,是郭秀紅定親的日子。趙海波在家里聽到河對面傳來“嗶嗶啪啪”的爆竹聲,趙海波就瘋狂的怪叫起來。“嗷嗷嗷”像一條瘋狂的野獸在叫,急得在家里團團轉,趙海波仿佛在家里要尋找一件將要失去的東西,而又記不清失去的是什么。眼里布滿血絲,如一只受傷的麋鹿,心在滴血!所有的一切都遲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屬于自己的了!秀秀永遠的去了,去了一個他永遠無法找到的地方。趙海波的心里除了痛苦和仇恨!什么都沒有,頭腦一片空白。趙海波在床底下找出了一把銹跡斑斑的殺豬刀!拿著殺豬刀,來到階嘰上的磨刀石上恨恨地磨著,磨刀石和刀的摩擦,不斷發出“嚯嚯”令人膽寒的聲音!刀口越磨越鋒利。很快,刀被趙海波磨得寒光閃閃。晚上,趙海波懷揣著殺豬刀,趁天黑就潛進了郭秀紅的家里。
那天晚上,郭秀紅家人除留下母親在家,其余的人都到劉陽初家里去了。可憐的女人,成了這樁婚姻的犧牲品!翌日一早,郭秀紅從劉陽初家里回來,見她家里圍了很多人。有人告訴秀秀,她的母親被殺身亡。聽到這一消息的郭秀紅,當時就昏倒在地,是鄰居堂客們郭秀紅抬上床的!郭秀紅醒來之后,想起母親死的可憐,郭秀紅禁不住淚流滿面,傷心不已。確實,是鄰居們發現郭秀紅母親的尸體,才立即報了警。
郭秀紅清醒過來看到母親的尸體,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她的心已經麻木。她知道這是自己的罪過,是她負了趙海波。郭秀紅知道趙海波愛自己,就是因為自己對父親的屈服,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母親死了,趙海波又能逃脫法律的制裁嗎?那是故意殺人罪啊!母親死了,今后趙海波也死了,那我活在這世上有什么意義?我能原諒自己的過錯嗎?即使我能原自己,可趙海波會原諒我嗎?到了陰曹地府趙海波也不會放過郭秀紅!
郭秀紅想到這里,就在母親尸體旁看了很久,又默默地擦干眼淚,來到雜物里,看到雜屋里放著一瓶□□,拿起甲胺靈像喝飲料一樣,一口把一瓶甲胺靈喝了下去,然后走回自己房間里,梳好頭,穿了一身紅色新衣服,靜靜的躺在床上上路了。
人們在郭秀紅母親的房間里看公安驗尸,突然聽到青天白日里響了一個炸雷,所有人抬頭看到一道白煙飄飄繞繞升上天空。都感到十分怪異和蹊蹺。不知道這是什么預兆?只有郭泰安好像有一種魔力,把他向女兒的房間推去。郭泰安來到女兒的房間里,看到女兒已經咽氣,臉上涂著口紅靜靜地躺在床上,好像安靜的睡著了似的。此時,郭泰安嚇得語無倫次的叫:“啊,啊”。
郭泰安從女兒的房間里走了出來。頭發呆,不知所措地向外面走去,邊走口里邊“啊,啊”的叫喚著;從此他再也不認識自己了,也不認識任何人,他瘋了,整日嘴里除了“啊啊”的叫喚外,再也不會說什么話。要不每天呆若木雞的看著天空,或看著天空傻傻地笑。看見雞屎檢雞屎吃,看見人糞檢人糞吃。看他人們搖頭嘆氣。
大媳婦郭寶軍的女人不理郭泰安,兒子、媳婦干脆把房子修到老屋后面的山邊上去了,小兒子郭建軍一直去外地打工沒回過家。老屋被他大哥郭建軍做了雜屋。宋婭琳每天給郭泰安盛二大碗飯吃了度日。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國泰安睡在茅屋里,因為天氣太冷,郭泰安就將矛屋的一堆干燥大豆苗點著,不一會矛屋里燃起熊熊大火,房屋起火就燒沒了,郭泰安也被大火活活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