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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也道:“柳姨娘這個女人也算果決,那兩個男人反不如她。世間男子相戀本不是什么異事,只是何苦中間要夾雜個女人。”一時想到了又說:“這么說起來,那李家大少奶奶豈不是中間最無辜的一個?”
陶二聽了一笑:“也是人間這種事多有,我們妖怪就不來這一套。”
妖怪們多不懂什么情情愛愛,也不比人類會說那許多甜言蜜語,很多做事只憑本能,許多小妖更是一派天真。有時候反而比人類以愛為名來滿足自己私欲強的多了。
兩個人嘰嘰咕咕說會兒話,見槐二和槐大都不得空,四郎便支使陶二去燒火,他這邊也把鍋子燒的熱熱的煮些飴糖做李家訂的果子。
過一陣子抬頭一看,陶二卻又跑到窗臺上去蹲著往里看他,回頭一看,一個青色衣裳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燒火。
見四郎抬頭,陶二便作漫不經心地道:“他的味道不好,我昨晚便帶了回來。你灶間事忙,也多個伙計打下手。”
四郎手上不停的發面揉面,聽得此言不禁暗地做了個鬼臉。心下暗笑他肯定是因為常常被叫去做臨時店小二,面上過不去才找來這么一個“伙計”吧。
☆、枕兒糕1
前幾日忙著趕做李家的冥宴,四郎連著忙了好幾天。緊趕慢趕做了些胡桃大的小饅頭,白云片,金團之類的送了過去。
剛忙完這茬,早間,又有馬婆子過來囑托說已近中元節,到時要做個齋醮會。并城外的大佛寺也來說要做個盂蘭盆齋。都請胡四郎到時做些百味五果他們來取,也是解救餓鬼道眾生的一件功德。
四郎一一應下,因想到時街坊各家也必用些新醬,時果,面棋祭祀祖先。也要先做些面棋預備著。
這日還好趕上個艷陽天。算算時日,半月前做的肉醬已可開壇,
槐二前頭應酬客人,四郎便叫槐大去開了壇取了肉醬放在院中晾曬。
陶二雖然什么都吃,但于吃食一道上卻素來有耐心,且不怕麻煩。
因聽四郎說這肉醬要用現殺的鮮活動物取新肉才能得其鮮美。便自往城外荒山中捕殺些活鹿和野兔。去了脂肪,細細剁碎。又用上了縮地成寸的法術趕回來。
這個法子是四郎在家傳的食譜上見過的,因為前世開店時曾經也試著做過一次,那時候有現成的料酒,這時候卻只能按著古方自己買了些帶麩皮的面粉做了醬曲,古人稱之為黃蒸,再加了曬干的曲末,白鹽調勻了裝進壇子里,又用泥封住口。
此時打開一看,甕內已經出現了醬汁,聞一聞也沒有曲的氣味。四郎便知醬熟了。
新來的劉小哥端了放涼了的雞湯過來,這湯用火煨著熬了幾天,熬的肉都化在了里邊,極是香濃。
四郎用雞汁解了肉醬,放在院子里的簸箕上晾曬。一邊翻醬一邊心里暗道:這等法子做醬,也就妖怪家開的食肆能用了,否則,就是公侯家的廚房也未必肯費這樣的人力,又花這樣的物力去磋磨些可有可無的小吃食。
一時曬了醬,便拉著陶二去了前頭。
入門的掌柜柜臺上邊放著些小新荷葉包了的雞頭米,他家生意實誠,都是揀銀皮子嫩的出來,再糝以麝香,系個紅小索兒,10文一包,童叟無欺。
雞頭米就是現代人常說的芡實,長的似個雞頭形狀,剝開后里面的果實有些像蓮子,功效和蓮子也差不多。現代有段時間流行養生,四郎也曾經跟風買來煮過粥。
柜臺旁邊還熱氣騰騰的擺著個蒸籠,里面有千層饅頭,胡桃大的小饅頭,也有大餡兒的包子。因前幾日有挑出來賣相微次的雞頭米,四郎將其搗碎,稍稍加些糯米粉,蜂蜜,棗肉一籠蒸了。槐大雖看似不茍言笑有些兇煞氣,卻是個最疼愛孩子的,有街坊家的小孩過來買雞頭米的,都用刀切一大塊雞豆糕送他們甜甜嘴。
因尚未到飯點,店里吃飯的客人并不多,多是些販夫走卒走的累了進來喝杯茶,叫些饅頭包子等填填肚子,也有幾個落第的秀才、混日子的閑漢在店里分作幾堆,就著二兩豬頭肉一杯紹興酒高談闊論。
此時打店門外頭進來一個十二三歲大的男孩便顯得尤為突兀。四郎從里邊出來,一眼就注意到他了,見他東張西望顯是有些兒怕生,估摸是哪家街坊的小子,便笑吟吟的問他:“這位客官,要來點什么嗎?”
那小子似被唬了一跳,他望了望四郎,見他親切和善,才開口問:“我找木懷和師伯與木懷陽師伯。”
四郎一時沒反應過來。
倒是陶二走了過來,一把把男孩提溜了起來問道:“誰叫你來的?”
陶二長的身材高大,兼之眉目深刻,面對外人時自然而言生出一種攝人的氣魄。
那小童被他嚇得哇哇大叫,四肢不停撲騰。大眼睛含著淚珠兒,可憐兮兮的看向四郎,是在向他求救。
四郎知道陶二雖然看似兇惡,但自來了這汴京開了有味齋后,并不曾無端的欺辱過凡人。所以雖然見這小孩確實是凡胎肉體,卻也并不急著把他從兇獸的爪子上救下來。
小孩掙了一陣子見掙脫不開,罵道:“臭拐子,賊漢子,小爺是你爹派來的!”
陶二把他提溜在手里,已經知道他的確是凡人,再厲害的妖怪化形,也不可能在他面前保持人身的同時一點修為也不露。
這孩子也頗具野性,陶二微有些放松之意就抱住陶二的胳膊打算咬一口,誰知饕餮渾身皮甲堅硬無比,哪是他一個小兒口齒能咬開的,差點沒崩掉他的牙。見他捂著腮幫子哇哇亂叫,陶二便順勢把他放了下來,對四郎道“找槐大槐二的。”
轉頭對店里上茶的槐二道:“帶下去問個清楚。”
槐二早就聽見了這小孩是來找他的,木懷陽這名字也只有幾個老哥哥知道,只是剛才尊主詢問,他站旁邊也不敢開口。此時忙領著還在吱吱哇哇亂叫的小孩子下去。
店里也有幾個客人見了這一幕,別人倒沒有什么,偏有一個街邊的混子叫做刁大的。因他見四郎生得好,又是外地來的,早前有些欺生的意思,誰知剛摸上美人的小手,就被陶二一頓好打。后來他不服氣,又糾結了幾個地痞流氓過來鬧事,被陶二一個人揍的哭爹喊娘。
這些地痞中,有的被打服了,也認陶二是條漢子,有的欺軟怕硬,自知不敵便忍氣吞聲。唯有一個刁大,卻是心懷忌恨,又實在對四郎的皮相著迷,便整天瞅著這有味齋,想要尋機生事。
所以,有味齋里常來的閑人里,第一個就是他。這時他見了這情節,眼珠兒一轉,便朝著幾個閑漢使個眼色,幾個人也不知道又冒什么壞水兒。
他們只使他們的眼色。
陶二壓根注意不到這上頭,四郎見了他們幾個一通擠眉弄眼,也不以為意。他們若出昏招,自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四郎到底是個男人,又不是勉力支撐門戶的孤弱女子,還不至于就怕了他們。
四郎掃了一眼,見店里無事,心下也好奇這孩子找槐大兄弟什么事?便只在店里留下幾個槐二化出來的木頭傀儡,也與打尖的客人端些茶水點心,切肉添酒。
和陶二兩個徑自去看被槐二帶下去的小男孩。
后院里這男孩被槐二哄著。已經不鬧了,正捧著一塊雞豆糕啃。只見了陶二進來,還給他一個白眼,表明小爺還記著剛才的一咬之仇。
陶二還沒怎么呢,槐大兄弟被他的白眼嚇個半死,連忙對四郎道:“小少爺,我二人生于山野,以前也有松、柳、桑、棗、栗、樗六個結拜兄弟。后來我二人有幸跟隨您來了汴京。我們大哥木棟梁住在城外隴南山上。這孩子就是聽了他的話過來找我們的。”
四郎笑道:“原來是兩位的故人之后啊。這可要好生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