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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封往燕京便可以改水路,陸歡顏一行人租了一艘大船,連人帶東西和馬車馬匹全都帶上,浩浩蕩蕩走汾河上燕京去。
燕京是三條河流交匯之處,漕運最是發(fā)達,但三條河最快交通最便利的卻只是運河。因為朝廷開鑿運河考慮的首先是從南到北的軍需糧草供應(yīng),是以運河不僅寬闊且維護的最好,從南到北直線距離最近,是北上的最佳選擇。
但是從運河上京的船卻也要求十分嚴格,運送貨物商品要求官府行文批準,對一般的旅客平時基本都不開放的,只有過年前后會開放一個月左右,這種做法有些類似某個時空的“春運”。傅流年之前之所以能取道瀘州走運河,動用的其實是逐風堂暗中的勢力。逐風堂雖然是江湖組織,但也一直在滲透朝堂,為的就是有事情發(fā)生時不至于被束縛住手腳。但這種隱藏的實力平時是輕易不會動用,就連陸歡顏也并不是全部清楚,真正可以隨時啟用的,只有傅流年一個人。
此時陸歡顏一行人既不著急上京,便沒必要非走運河,因此取道汾河便是大部分人的不二之選了。不過汾河是匯入長江的,所以由南向北的話如果風向不適宜便走的很慢,有些淺灘還需要纖夫幫忙。好在陸歡顏這回語氣好,一直到通州都是順風。走的也快,從開封走的通州不過用了三日。只是這一日到了通州地界遇到了些小麻煩,蓋因這里是漕幫在燕京分舵的駐地,而漕幫又是消息最靈通不過的,既已得知有著清平閣未來繼承人之稱的表小姐從這里上京,不來打打秋風就太說不過去了。
這一日一行人在通州上岸稍作休整,有緣帶人去采購些新鮮蔬菜,方笑天則領(lǐng)著人例行查看所乘的船只的狀況,發(fā)現(xiàn)了一處問題便帶人修理起來。
陸歡顏在船艙里帶著無聊,便領(lǐng)著采薇上岸四處閑逛,誰知兩腳剛踏到岸上便有一個青衣小廝笑著上前見禮。
采薇上前詢問,那小廝打個千笑道:“姑娘有禮,敢問姑娘可是杭州清平閣林家的?”
采薇仰起下巴:“你又是什么人?”
小廝笑道:“小的汪潤,是通州三江船行汪家的下人,我家老爺聽說林家的表小姐上京途徑咱們這,特地在萬福樓設(shè)宴,遣了小的來請?!?
采薇眨眨眼,三江船行是漕幫的產(chǎn)業(yè),想了想只道:“你先等著?!闭f著退回陸歡顏身側(cè),小聲道:“小姐,要不去找方檔頭來?”采薇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遇事知道分寸,腦子也清醒。
陸歡顏道:“也好,你去跟笑天說,是漕幫燕京分舵主汪星野?!?
采薇應(yīng)諾而去,陸歡顏微微含笑看向汪潤:“汪老板的大名我在杭州也聽說過的,既然汪老板如此有心,我又怎忍心拒絕?只不過我出來前舅舅反復(fù)叮囑,我年紀尚幼,凡事最好多聽管家的意見。如今管家還在船上領(lǐng)著人維修,還請小哥稍等片刻,等他過來我們商量一下。”
汪潤連忙點頭:“這是當然,我家老爺若是見了您必定高興壞了!”眼珠一轉(zhuǎn),這林家表小姐瞧著溫柔嬌弱,說出的話也挑不出毛病,只是怎么感覺不大對勁呢?
陸歡顏只柔和地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汪星野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借著漕運的便利各方通吃,也沒少干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不過卻也并曾與逐風堂有什么直接的沖突,至于清平閣,卻是沒少在漕幫砸錢的。只不過做生意,該花的錢總是要花的。這一次早早地摸清了陸歡顏的行蹤,又整什么宴請,陸歡顏心里冷笑,汪老頭打的什么主意都不用猜。
不一會方笑天匆匆趕來,見了汪潤聽他又把話說了一遍,有些為難地道:“汪老板一片盛情,原不該拒絕,且小姐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咱們自該當給汪老板一個面子。只是咱們小姐年幼體弱,且一路北上有些水土不服?!闭f著轉(zhuǎn)向陸歡顏:“是不是吃飯就免了,由小的代小姐去跟汪老板問個安,奉上禮品,禮數(shù)到了也就是了。小姐,您看呢?”
陸歡顏頗為贊賞地看了方笑天一眼,卻是有些猶豫地道:“這,這樣好嗎?”
未等汪潤開口,方笑天便笑道:“小姐放心,小的聽聞汪老板最是仁義大度,定會體諒小姐的。”說著側(cè)身看向汪潤:“潤小哥,對吧?”
汪潤心道話都讓你說了,還問我對不對,卻也無法再勸,畢竟陸歡顏一個小女孩看上去柔柔弱潤的,說不得真是身體不好呢。
方笑天不由分說,帶了人和禮物隨汪潤離開。陸歡顏這下也沒了興致,只轉(zhuǎn)身返回艙中,由采薇陪著吃了點東西便百無聊賴地打起盹來。
陸歡顏平日睡眠不好,蓋因她夜間總是做夢,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十分真實。她總是夢到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牽著她的手細細地呢喃,至于說的什么則完全聽不清。原本她覺得十分美好,可馬上那個男人便惡狠狠地甩開她的手,攬住另外一個女人對著她獰笑。陸歡顏想逃,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她想叫,喉嚨里卻好像堵了一團棉花發(fā)不出聲音。她心里發(fā)狠,掙扎起來,轉(zhuǎn)頭的瞬間卻看到另一個人,一個少年,渾身是血地抱著自己。陸歡顏嚇了一跳,卻并不害怕,她去看他的臉,只看到一片血紅。那個少年松開了抱著她的手,她從高處墜落,她叫起來,猛地驚醒,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
幾乎每晚她都會重復(fù)做這個夢,有時候夢醒了她就再也睡不著,就那么呆呆地望著窗縵胡思亂想。
所以平日里陸歡顏總是喜歡瞌睡,她身邊的人知道原因,見她打盹也都由著她的。是以見陸歡顏歪在榻上瞌睡,采薇抿嘴笑笑,便去了隔間守著。
誰知沒過一盞茶的時間船上忽然一聲巨響,接著船身激烈地搖晃起來,陸歡顏猛地驚醒,起身沖出艙門,果然見旁邊一艘快艇船頭撞到了自己的船身上。船上的人堪堪站定,便見有數(shù)十人穿著黑色水靠從四周水下竄了上來,每人手上都拿著兵刃。
陸歡顏皺眉,再看碼頭周圍靜悄悄的樣子,心中冷笑,汪星野請不動自己,看來是要硬來了。難不成清平閣在他們眼里就是個軟柿子,任人拿捏的嗎?
黑衣人水淋淋立在甲板上,見船里的侍衛(wèi)出來也沒有動手,陸歡顏被侍衛(wèi)圍在當中冷眼瞧著,眼中劃過狠厲,掩在袖中的雙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一瞬間仿佛心底最幽暗的黑洞被打開。
陸歡顏冷冷地盯著來人,仿佛對方的幾十個人已經(jīng)是幾十具死尸,她周身氣息驟變,讓人想忽視都難。采薇嚇了一跳,自家小姐一直是輕松溫和的,何曾見過這種要殺人的樣子,連忙伸手扯了扯陸歡顏的衣襟,低聲道:“小姐,已經(jīng)給方檔頭傳了消息,他會很快趕回來的?!?
陸歡顏這才回神,自己也是詫異怎么方才一瞬間竟然控制不住地想讓對方見血,但也來不及多想,只收斂了戾氣垂下頭去。
黑衣人的頭領(lǐng)是一個虬髯大漢,此刻他從快艇上一躍到了甲板上,施施然分開眾人走了過來。細細的眼睛打量了一圈甲板上的人,對著陸歡顏拱手道:“在下漕幫黃徹,見過林姑娘。如此動靜,沒有嚇到了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