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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如同水滴,干凈的沒有任何雜質。又溫柔無比,夾雜著悲天憫人的關切,仿佛能夠撫慰每一寸不適。
酥酥麻麻的,心里癢癢的,怎么也移不開視線。
“我知道你一定很疼,但是你一定要熬下去。如果你痛的話,我唱歌給你聽吧?”
“聽風來,南山的燕兒歸了,聽雨來,庭中的芭蕉碎了……”
她輕聲歌唱,那是不知名的調子,緩緩的,她的聲音柔柔的,輕輕的,這調子就被她唱得好似天籟一般,空靈得好似山谷中吹過的風。
他恍惚間覺得,她就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物事,他想去認識她,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看她的面容,想牽起她的手,肩并著肩,走在一片春花爛漫中,陽光溫和的映這她的臉上,臉上的絨毛纖毫畢現,金燦燦的,襯著她的臉更加白皙無暇,好似自己就會發光似的,可愛而圣潔。他想輕輕湊唇上去,在她的額頭落下自己的痕跡,然后看著她低頭一抹嬌羞,依偎在自己的身旁。然后,就那么,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里,甜絲絲的……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九方奚緩緩醒來,似有惆悵。
那女子是誰?竟是這樣的讓人無法割舍……
緩緩閉上眼,卻如何也記不得她的音容,心里好像空了一塊。只是那調子卻好似印在他腦海中一般,怎么也揮之不去了。
又瞇了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清晰,麻木的身體也重新恢復了知覺。身上的疼痛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酸軟無力。
“爺,你醒了!”
方平見九方奚醒來,陰郁的臉終于緩和了不少。另外一邊,方圓又帶著哭腔,本想說些什么,可見到坐在床沿的人,還是咽了下去,偷偷抹起了眼淚。
床沿之人頭發灰白,頭戴綸巾,是個大夫。此時他正把著九方奚的脈搏,一手捋著自己的花白胡子,瞇著眼,皺著眉。
“大夫,如何?”九方奚對方平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轉頭問大夫道。
“公子脈搏強勁有力,運行順暢,不似有病痛之人。”這大夫好似才醒過神來,輕咳了一聲,緩緩說道。
“強勁有力?”九方奚詫異無比。他自小脈搏纖細如女子,雖無大病,可是也是體弱,醫藥從來不斷,和強勁有力是萬萬不搭嘎的。而且這渾身的酸疼,又怎么會強勁有力?
“這是自然!”這大夫見九方奚疑惑,好似不容置疑般,聲音也大了一分:“公子脈搏一切正常,有如而立壯年。至于公子病痛,還是另請高明吧。”
九方奚皺眉問道:“大夫,可會是毒藥?或者是戾氣?”
“不會!”這大夫回答的干脆,“無論是毒術,蠱術,都是要破壞人本身的狀態才會令人難受,然而公子雖渾身疼痛難忍,但是身體一點病癥也無。戾氣?你見過戾氣能傷人的么?除非是傳說中的神仙一流!”
頓了頓,好似覺得自己語氣太過,這大夫又拱手謙虛:“不過醫術無窮無盡,猶如星辰浩瀚,老朽也不能修得全部。還是另請高明吧!”
兩句“另請高明”,這大夫提了藥箱就離開。
“另請高明便另請高明,我倒不信,樂陵乃天子腳下,人才濟濟,會治不好一個痛癥?大言不慚說神仙之流,倒也能夠將自己學藝不精說的高雅!”
人影未至,聲音已到,是齊楊。
齊楊是九方奚好友,說是唯一一個也不為過。齊楊品貌非凡,為人風趣,又以博聞見長,也是樂陵私塾的風流人物。加上他家中歷代為官,更有玄祁帝的因由在,也是富貴人家。整個樂陵私塾,以司承驍、沈燕蓉和齊楊三人家室最優,旗鼓相當。
齊楊倒是坦白對九方奚說過,他祖父乃是玄祁帝專為收集情報而建立的青鳥司的司主,只要是玄祁帝想知道的信息,青鳥司都能查來,細致無比。青鳥司只尊玄祁帝一人,也只能由玄祁帝一人調動,這在朝中始終保持立場,外人不得滲入,其權力之大難以想象,遠非一般官員能比擬。齊楊祖父不可能將朝中事情泄漏,但是多少會培養自己的子輩,齊楊又是他唯一的孫兒,自然獲益良多。
九方奚就知道,齊楊手中也有一個情報網,雖然遠不能和青鳥司相提并論,但是運轉起來也是得心應手,樂陵的大小事情都能夠探知三分。
所有人也都不會去招惹齊楊,因為這可能會是青鳥司乃至朝廷的報復。
齊楊不理大夫臉色,抬步進來。
他劍眉星目,玄色袍子干凈整齊,銀色繡線編織的云水紋路優雅大方,襯托著他更加修長與雅致。只是一眼,便會覺得他溫潤如玉,明珠無暇,尤其一雙眼眸無比干凈,干凈的好似通曉天下事,極其睿智。
“才回府里,方平就傳訊說你得了病,緊趕慢趕地來了。”齊楊兀自坐在床沿,手背探向九方奚的額頭,道:“嗯,沒有發燒。方平說的含糊,我也來的匆忙,不知道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還好,多謝關心。”九方奚坐起來,將方平和方圓打發出去,對齊楊說:“你來的正好,我正好有事請你幫忙。”
“幫忙的事情好說,你的事情我幾時含糊過?”齊楊瞧見九方奚除了臉色有些發白,并沒有別的傷,放心不少。“方平做事向來穩重,能火急火燎的找我來,想來你的病不是尋常病癥,你倒是說說,還有什么不痛快?”
“這件事情與我找你幫忙的事情有關,你聽我說。”
當下,九方奚就將今天遇到的事情絲毫不露的說給齊楊聽,只是隱瞞了那個姜回和率性老者的事情,只說是忍著痛楚與對鮮血的渴望在樹林里呆到夜幕才回來。那兩人,感覺總不是那么的真切,夢里似的,雖然他清楚地知道事情著實發生過,但這種事還是不要和齊楊說了,免得又要糾葛。
“嗯嗯嗯。”齊楊越是聽聞,越是皺眉,等九方奚說完,眉頭已經糾葛成一團:“我猜你的意思是想讓我查詢這綠色液體的來源,這件事情應該不難,司承驍手下那耗子本名李傳明,家中做了些生意,本就是我在樂陵的關注人之一,聽你所言,他很有可能再去找那個給他這東西的老頭,我派人跟著就是。”
“至于伯父,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消失,就算是劫匪索財也總會有蛛絲馬跡,我會派人查探。你心里擔心是司承驍,雖然不無道理,但是終歸毫無根據,你此時找上門去,人家未必肯承認。司承驍是成國公司無患最疼惜的小兒子,要動他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一個不好反而會對伯父不利。這樣,我手中有對司家專門的情報組,待我回府一探究竟。”
齊楊就是這樣,做起事情來從不拖泥帶水,且滴水不漏。
九方奚看著齊楊,難得發出一笑,有齊楊在這里,他總是能夠安心不少。說來也是,今日連續的事端讓他喪失了基本的理智,他如果真是冒然找上司承驍,肯定討不了好處吃。
“多謝你。”
“道謝就免了,我可是惦記著你的燉羊肉,等事情了了,請我大吃一頓作為謝禮怎么樣?”齊楊笑道。
“理當如此,現在夜已深,你快回去吧。”九方奚也笑了起來。
“好,那我在你家附近留下一些人馬,防止有人再來針對你。我現在回去整理訊息,明日一早再做打算。”齊楊站起身來,剛要走,卻又停下腳步:“對了,聽你剛才說的,這病痛仿佛每日都要復發一次?”
九方奚聞言,腦海中突然勾勒出那白衣女子的模樣來,只是無論無何,總是刻畫不出容貌來,好似霧里看花,水中望月。
“無妨,只是痛,并沒有別的,方平和圓兒都在,不打緊。”
齊楊點點頭,在不知道司承驍給九方奚注射的是什么東西之前,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