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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線泠泠,如陷入幾方大山的回音中,強行入耳。
我一時手足無措,“娘娘,您記錯了,是一天半……”
“你到底像誰啊,你究竟誰的孩子啊?”
我低頭嘀咕,“關于我是誰的孩子這回事,只有您清楚吧!”
她終于忍不了了。我覺得有股力量波及過來,帶得墻上影子跟著油燈一顫,連名帶姓:“風依蘭,你放肆!”
屋里一時靜默,我不敢再放肆,埋頭摸裙子上的繡花。
窗外冷雨敲窗。她聲音分明不緩不慢響在頭頂:“你拿瑞草救人本座都無話可說,可你知道本座讓你低調來人間,你引來魔王不說,還糾葛出一段風流債。
不光是臨安,現在整個六界都曉得,女媧一族興師動眾來了人界,若是鑄燈的事瞞不住,誰不會往佛魔身上想,若是妖魔兩界知曉佛魔重生,你說說,你擔當得起嗎?”
“擔當不起。”
“你要我如何呢?我就你一個女兒,我需要你替我分憂、維護人間,姑射,告訴我,你想如何、你能如何?”
一向本座的她,用了我字,五個,直撞得我鼓膜一疼,其實我覺得漓羽說的對,凡人挺強大的,他們可用不著誰維護。
隨之一片陰影覆蓋著我,我看見地上的空靈的影子,是一人伸出袖子懸在我頭頂之上的動作。
這個動作很復雜,她把手僵在半空中,擠出幾個字:“你愛那個凡人?”
這問題比上個問題簡單的多,我抬起頭來立刻搶答:“愛!”
抬頭正看見女媧自七彩光輝的神像走出。
纖塵不染的無縫□□,輪廓熠熠生光,微晗著水芙蓉面,慈愛的微彎眉眼,笑意似有若無,“即是如此,滅了佛魔后,你可以嫁給他。”
什么?養了一萬多年閨女,說嫁就嫁。莫非女媧羽化后僅存的神識,智力下降了?
女媧回憶了她方才作為石像聽到的熏華與李之宥的對話。
李之宥說三年前我在臨安遇雪被他所救,但事后我回了苗疆,他為了找尋我,后來竟跟著他師父云游四海,在苗疆,他再度遇見我,與我私定終身。
他說我們苗族有舊例,倘若父母不允,他也要走婚跟我在一起。
咳,還知道我苗疆走婚的習俗!
女媧的聲音又響起:“說來李之宥的師父就是靈隱寺的高僧虛舟普渡禪師,你拿到寶蓮燈的蓮心之后必須虛舟普渡禪師的加持!名師出高徒,本座相信,他的徒弟不會差!”
按女媧的邏輯,虎父無犬子,我應該和伏羲一樣牛啊!我只能抽嘴角表示不滿。
“本座也覺得不該答應,似乎有些委屈了人家,你的脾氣,嫁給誰都不公平。你是個神,對凡人而言也不公平。但他對你一片真心,本座以為,也沒有其他人看得上你了。”
當年你拿造物鞭拼命甩的黃泥點子可不是李之宥而是我啊,她剛剛說我到底是誰的女兒,莫不是我真不是她親生的?這是后娘?
“哦不,你也是有優點的,”女媧覺得說得太過分,皺眉盯著我看了半天:“你那張臉湊合能看,可這也是承伏羲與本座的遺傳。”
“噗……”
女媧頓了頓,話鋒突轉:“五千多年前佛魔大亂六界,寶蓮燈跌入人界從此再無下落,實則它是落在某個凡人手中,一同輪回了。那個凡人的轉世如今就在臨安城內,喚作玉奴。”
“啊?”玉奴不是今天那個醉書生的妾嗎?還喜歡李之宥來著嗎?
女媧答道:“這段時日你盡管在臨安城張揚,本座不約束你,屆時,六界只會以為,你來人界是為了你的情郎,不會和寶蓮燈聯系在一起。”
“為免節外生枝引起懷疑,熏華不會參與,寶蓮燈的事交給你獨自完成。不會有誰相信本座會把寶蓮燈交給你這樣不靠譜的神。”
果然是禍兮福所倚啊!我歡喜道:“娘娘盡管讓熏華回去,娘娘放心,我做不到,之宥和玉奴熟也能做到,大不了就使用美男計,總之我會不計代價完成這個任務。”
女媧聞言臉色一變,的手指快速運法,捻指的手勢投在墻上像一朵孤傲的幽蘭,彈指間,一道白色光華就籠罩在我身上:“你這話倒提醒了本座?”
我被突然起來光刺激得有些眩暈,額,我明明是在表衷心,怎么還把我法術給加了禁錮?
高聲音蓋下來:“你性子原本刁蠻,本座怕你以法術欺負你未來夫君,以后你用來刁難他的法力通通無效。”
我頓覺胸口現在擱的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塊寒冰,必須是武俠小說里說的千年的、可以練就絕世武功的那種寒冰:“我……”
女媧作出個制止的手勢,“你別以為凡人的感情就可以隨意玩弄!我女媧族,除非他辜負你,否則你就不能傷害他。”
隨之,她袖再揮,一聲琴音清顫。
我察覺袖內一空,袖內的伏羲琴已經沒有了。
我往后一避,另一管袖子里的霓裳也鉆了出去。
兩件法器都到了女媧手中。
女媧一手抱著伏羲琴,一手拖著霓裳:“寶蓮燈之事交給你,半月期限之內,你如把事情辦的好,本座會讓熏華將它們還你,你若辦的不好,兩件法器都別要了。”
她身影越來越薄,聲音淡淡:“常言道,世法平等,本座是允了你們的婚事,但你需得說服你婆家,對山歌也好,提親也罷,本座沒有當過兒媳婦,沒有經驗。但本座還有件東西給你當嫁妝。”
女媧從來沒有給我什么法器,她的山河社稷圖給了楊戩、寶蓮燈打算給楊嬋,不會是造物鞭之類的吧?托出手來接:“《女戒》?不是拿錯書了吧?”
女媧頭也不回,走進石像,“對!《女誡》,你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