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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了咳,企圖咳出一副知書達理、鐘鳴鼎食之家的氣度來,指著對面的勾欄道:“古往今來談生意談生意,都要左顧而言他,要不我們先談談那出《趙貞女蔡二郎》。”
我打算賣力的忽悠店主,沒準兒老頭一高興覺得投緣談錢傷感情把簪子送給我,或者說再不濟拖延時間等到熏華來。
但白送那種設想只在武俠話本中成立。談到一半,剛剛離去的喬行遠氣喘吁吁的折回來了,頭上簪花也歪了,仿如被人追殺或者搶劫。
他揚開扇子撲騰的扇,喘了半天白氣,捧出一把小面額銀票:“剛剛在下來回找了一圈,整個臨安就只有這一股玻璃簪,這也是緣分使然,姑娘既然沒買下來,那就成全喬某吧。”
老頭兒也不看戲了,十分愉快打包,全然不顧剛才視我為知己,一邊收攤一邊道:“小姑娘老頭可看出你沒錢,但你很有見地嘛,嗯,來日你和我一起聽戲,眾安橋還是很歡迎你的…”
我頓時覺得不美好了,臨安的繁華只為襯托我的貧窮,北瓦的熱鬧只為彰顯我落魄。
忽然一男子手撐紙傘走到跟前,露出灰皂羅衫,腰間束角帶,登革靴,他說:“六百兩。”
紙傘緩緩撤開,書生必備打扮,背上還背著只大竹書箱。
劍眉星目,十分眼熟,他將頭湊過來,堆一臉笑:“驚喜吧?認不出來啊,阿薄。”
這是現任魔王,姜后的兒子,單名一字薄。
初遇阿薄大約在三千年前,我從天帝藏書的瑯嬛閣查閱天書。
據說瑯嬛禁地有棵扶桑樹,葉如海浪,兩根相依如同相擁的戀人,我原想見識見識,不想卻撞見了樹下灰袍少年。
他以邪神劍為椅,無形刀為案正專心批改公文,微嬰兒肥的臉蛋膚白如瓷,紫發盡數綰成精致的發髻,劍眉濃密,星目清澈,鼻根挺拔,薄唇緊抿,好看且耐看。
此前我未見過阿薄,但也略有耳聞,這副行頭與模樣只能是他。
剛拔腿想逃,不想反而驚動了他,他看到我登時從邪神劍上跌下來,登時眼淚落下來:“姐姐……”
我當時就怒了:“我很大眾臉?我長的像靈眷?”
他答非所問:“非姑射不娶。”
此前我聽說他是有寵妃的而且是不顧妖魔兩界反對娶的一頭藍狐精,長得特別好看,叫做裊裊。于是我自此對自己的長相增添了不少自信。
我問他喜歡我哪一點。他說:“我哪里都喜歡,要想我不喜歡你,除非你回爐重造。”
我不能回爐重造,所以未能讓他死心。
他反問我,覺得他哪里不好,他愿意改正。
其實阿薄的地位,相貌、性格、法力都無可挑剔,如果我歪曲事實,只能是證明我眼光有問題,我當然不能承認我眼光有問題……我就說我眼光獨到。
他以為我喜歡伏羲那個類型的拼命的成為那種帝王,天地良心,我一向和女媧對著干,品味也是,我不喜歡伏羲這個類型。唔,縱然我喜歡伏羲那個類型的,人也看不上我。
后來見到他的狐妃,我才知道他看上我的原因是我長得和狐妃有五分相似。
拋棄原版喜歡盜版,真的很荒唐。但天下君王一般荒唐,更何況我實在不想和帝王扯上關系。
時至今日,所以我沒能接受他,他也沒能放棄。
喬行遠以為遇到了同道中人,拿出一捧銀票,誠惶誠恐對阿薄拱手:“同僚,在下心愛的姑娘這些年只有一股釵,上面的簪花如今都凋謝了,她唯一喜歡的是這淚簪,這些是在下全部家底,七百兩。公子若肯讓步,在下愿意給公子一百兩另覓所愛。希望君子不奪人所愛。”
阿薄瞪著一雙無辜眼睛訝異,他從袖里摸出一柄檀香鏤空扇,模仿喬行遠的動作裝模作樣在手中掂了掂,輕輕一展就散架作二十二根竹簽:“兄臺,這也是我、在下心愛的姑娘,在下心愛的姑娘有許多首飾。”
喬行遠大喜,作揖:“謝謝兄臺。”
“但你似乎不了解女孩子,她們就算有再多首飾衣服,也永遠都缺下、一、件!”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阿薄俊美且道出萬千女子心聲,贏得圍觀的女子喝彩如雷。
喬行遠悻悻告辭。
我一點一點往后挪,沿著喬行遠的路線開溜。阿薄持傘柄往我身前一橫,以傘面攔住我的去路,摸著帽子,自我感覺良好道:“依蘭姑娘是覺得今日沒有展現出最好的一面,不好意思面對阿薄嗎……”
我扶額:“你打扮成這樣又唱的哪一出?”
他抬頭看看四周,青石板鋪街道,青瓦白墻,又把傘舉到頭頂,摸出一卷書比劃道:“許仙與白娘子啊,姑娘不覺得江南與書生更配嗎?薄是給姑娘寫書創造靈感來了”
周圍姑娘表情更加陶醉。姑娘們不知道,倘若阿薄正常打扮,英雄和美人更配。
老翁是奸商心心念念忘不了錢,搬著錢箱湊過去,“公子,銀票呢?”
阿薄一臉茫然:“啥是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