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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劫后余生,五鳳起舞慶祝,但我沒有。循著曼陀羅香,我輕易尋到了姜后,我必須殺了她,替我哥哥報仇。
她滿臉驚異,“你竟沒死?”
我走過去甩手就一巴掌:“沒能殺了你。我怎么就能死呢!”
說著拿起霓裳直接將她抽回了化蛇。
她開始發抖,懼怕我突然大增的法力,我遠不是心如淵泉、形如處女姿態,而是魔鬼。
她開始往后退:“你想做什么?雖我放出魔佛,但我迷途知返了,我是妖界的公主,我是淵淳的岳母,我還是魔族的魔后,你得罪得起嗎?”
“殺了你,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你不敢殺我,你決不敢。”
“你看我敢是不敢?”我站過去,袖手便斷去她一翼,她驚聲呼叫。
我把翅膀扔在一邊,“羽翼這個東西只有我玄女姐姐才配!”
她瑟瑟發抖,我道,“我記得我曾跟你說過,我若活著,絕不容你好過!今次,見你痛不欲生,我并不覺得多么解氣!”
“哈哈哈……”姜后忽而長笑起來,邊笑邊滾道,“不,我不痛,比起當年的玄女,我并不覺得多么難受!比起你的哥哥,我也不痛,對了你的師姐共你師父還在哭吧?”
我復又掰斷她一翼:“你今之絕望算得了什么?他們昔之苦楚,我定要你親嘗。”
姜后更加猖狂,拿出破水月,凜然笑,“依蘭,你很清楚何為最痛?我夫君顏傾已死,我痛不過今日淵淳棄你,聽說你腹中孩子,他就那樣輕輕一把推掉了,你裙子上可是那孩子的血?如今他是我兒靈眷的夫君。呵呵~你還可與我斗一場,我姜后若有半點怕你……”
我只覺頭昏,一時氣結,吐出一口血。只徒手按住破水月刃搶下,忍了魔器對神的排斥,“蛇尾這個東西,也只有我女媧族才配!”
她直愣愣削去一截尾巴,依舊含血大笑,“哈哈,我今日死不死尤未知數,你死卻是必然!”
淵淳突然過來,一腳踢去我手中破水月,灌法力而來,壓低聲音道,“先保命,明目張膽殺她沒有好處,我會神不知鬼不覺殺了她。”
又是這句話。我說,“我等不了。”
“非如此?”
“要么你殺了她,要么,你殺了我。”
靈眷乘玄武趕來,想也沒想爬過去抱住姜后,便開始施法,“母后,你怎么不躲一躲?誰把你傷成這樣”
“是我。”
她難以置信看著我,“師姐,你怎可如此啊?我母后縱有千般不是,你何至于此?”
我抬頭望了望天,哼了一聲,“我如何了?不過才折她一雙翅膀、斷了半截尾巴。”
“只為了男人為了玄女嗎你就絲毫不顧念姐妹情誼嗎?她是我的母親啊!”控訴聲在山谷里回響。
“玄女固然有錯,你父王就沒錯么”
姜后看著靈眷時柔和起來,那是女媧看向蒼生的目光,她伸手撫住靈眷半邊臉,擠出笑時從牙齒縫里涌出血,“母后所作所為從不后悔,生平最后悔兩件事,不該誤傷了你,我后悔自己還不夠狠絕,以致留此后患!
“母后,你別說話。”靈眷捂住她嘴。
我拋出霓裳,“對。我從來不曉得同門情分。你深明大義,如何不大義滅親?”
“你……她如今沒了雙翼,無異于廢人,你放了她吧……”靈眷看看淵淳,黯然垂眸,跪下道,“師姐,我會離開他,我求你,放過我母親好嗎?”
“錯不在你。除了她的命,我別無他求。”
“自古成王敗寇。靈眷你別求她!母后從不計較天理,從不后悔,唯一遺憾便是不能在護著你與薄兒了。你自生來沒有沾過一絲殺戮,母后替你遮去所有的荊棘。”姜后話已說不得,她抓住靈眷的手,指著我與淵淳,“記住他們,永遠別忘這世上最愛你的,永遠是母后。”
靈眷幾乎哭暈,跪過來連連磕頭,“依蘭,你若非要殺人才能泄恨,母債子償,你殺了我啊。”
毒心的話在一日聽盡了,也在一日說盡了:“她是她,你是你。你如果覺得不公,大可先殺了我。”
魔界的援軍此時陸續趕到。烏烏央央將弱水團團圍住,高呼,“若傷我族魔后,魔界顏面何存?”
靈眷跌跌撞撞跪到淵淳跟前,“淵淳,這事會越鬧越大,她聽你的話,你勸勸她。”
淵淳站著不動,良久,按住我手,使了十二萬分的法力手起刀落,“我來。”
“照顧好你弟弟。”姜后頓時劈為兩半,身上蛇鱗掉落下來,對淵淳詭異一笑,“本宮等著你的下場!”
“不!”靈眷幾近暈厥,站了好幾回才站穩,撿起破水月,沖去對準淵淳,他半點不避讓,任她推搡。
破水月砸在地上。
昔年她跟我說,師姐,我在跳舞時看見了一個神,畫師來的,我覺得胸口滾燙了一下。
她到底下不去手,仿佛看陌生人一樣,“淵淳,我以為你只是不愛我,靈眷錯看你了。”
我看著滄瀾上的血跡一滴滴滲下,問:“你殺了姜后,是認為虧欠我嗎?”
“她原本該的。”
女媧端端云頭一現,衣袂水漣,稍彎眉眼望著,幾痕皺紋,很有母親的風度,聲音蕩下,“諸位,惡妖姜后是為女媧族誅滅,魔界若要尋仇,女媧氏一力承擔!”
我一趔趄,余事已了,沒有強忍著血,合著藏在心里的女媧石一并吐出來:“我安的并非降妖伏魔的心,靈眷,這條命我還給你。女媧,這顆石頭我也還給你!”
龍山以醫立山,我雖醫術不精,也早知自己活不成了。啟用女媧石時震碎心脈,如今心已成灰,血也流盡。如何活得成?
身子直直往地上一栽。
淵淳撈住我,一閃竟泛起淚光,“女媧石好好的在你心里怎么會吐出來?不,你還欠我的!”
我想開口說,不必因怕我死不瞑目而說違心話。才張嘴肚子里的血都涌出來堵住嘴說不出話,該說的其實都說了,我緘口不再勉強。
淵淳緊緊握住我左手,以愿力注入我的體內。
女媧萬年不變的臉忽然鎮了一下,把住我的右手腕,將真氣灌輸進來。
但他兩人的法力竹籃打水,輸進來又漏出去。
女媧撒開手,別開臉,起身搖頭,“蒼生猶處水火,本座須去了。”
淵淳將我扶穩了,換了一種手法施法,“你不許死、你不能死、你不會死。”
我不曉得他說了什么,世界沒了聲音也沒了顏色。
云頭似乎栽下來個滿面淚水的小神,她跪過來,“帝君,維國,不好了,妖皇,妖皇他帶人殺入……”話未完,便暈了過去。
塵碧終于松開緊握我的手,提了滄瀾跨上青龍,回頭說,“等我。”
我伸出手指尖觸著他遠去的他偉岸的背影,飄逸的發,和著青龍青衣沒入蒼穹,杳然無蹤。
天空開始下雪。
睫毛覆蓋下來,終于,我身體輕盈無比,也變成藍色的雪散入茫茫雪海。
百花仙子似乎在耳邊解簽:依蘭,藍花楹花語是,在絕望中等待愛情。
我沒能逃離宿命,于洪荒之末,在絕望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