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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沒什么問題。”

任慧見這姑娘眼生，問：“姑娘，你是紡織廠的職工嗎？怎么沒見過你。”

“我爸是崔廠長。”女孩聲音里透著一股淡淡的高傲。

任慧一聽是領(lǐng)導(dǎo)的女兒，臉色都變的更和善了。“原來是小萍，聽說你中專畢業(yè)回寧城了，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哦，我是職工裴東升的家屬，我叫任慧。”

馮笑笑心想，原來是崔正奇那個人渣的妹妹，怪不得骨子里也有一股自命不凡的味道。

“原來你是職工家屬啊。我也很快也要在紡織廠工作了，是我爸安排的，非說女孩子要離家近點(diǎn)，不然我才不愿意回來呢！”崔小萍顯得得意洋洋，優(yōu)越感十足的說。

馮笑笑心想，雖說崔廠長是紡織廠的一廠之長，可就這么堂而皇之把女兒弄進(jìn)了廠子，可見崔家在紡織廠也算是只手遮天。

她量好了尺寸，崔小萍就笑吟吟的走了。

*

一周后，崔小萍來取衣服，一來就迫不及待的試上，美美的在鏡子前轉(zhuǎn)了好幾圈，顯得十分滿意。

“你們手藝太好了，我跑了好幾家裁縫鋪，他們都不會做，還是你們家厲害。以后我不去商場買衣服了，都到你們這來做。”崔小萍忍不住的夸贊。

“好啊，您要是滿意，一定要多來照顧我們生意。”馮笑笑說。

“你們要是有多點(diǎn)款式給我選就好了，就這套還是我在圖書館無意間看雜志看上的，我們寧城的商店款式都太老土了，比江州差遠(yuǎn)了。”

*

沒過多久，崔小萍就到紡織廠來上班了，她生在干部之家，從小生活比同齡人不知優(yōu)渥多少倍，又特別愛漂亮，順其自然的成了裁縫店的常客，第一個月就做了四五套衣服。

雖說只是一個普通員工，一個月工資就三十多塊錢工資，這么大手筆的做衣服真是舍得，看這消費(fèi)能力，馮笑笑心想她爸林廠長貼補(bǔ)女兒的零用錢肯定不少。這樣的姑娘在二十一世紀(jì)，肯定是消費(fèi)的主力大軍。

紡織廠出了這么一個美若天仙的大小姐，許多年輕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一下班就能看見一群年輕男孩像蒼蠅一樣圍著她轉(zhuǎn)。紡織廠的年輕女工們有樣學(xué)樣，都開始拿著喜歡的明星照片到店里來做衣服。原本月珍裁縫店的客人大多是中年婦女，突然間多了很多年輕女孩，每天都嘰嘰喳喳、熱熱鬧鬧的，讓馮笑笑和任慧突然間忙了起來。

一個月后，兩人雖然都累的夠嗆，卻欣喜的發(fā)現(xiàn)盈利達(dá)到了一百多塊，這還真要感謝崔小萍和她帶來的客流，馮笑笑決定把她的客戶級別定為VIP級。

這天，崔小萍又來了，一進(jìn)店就到處找馮笑笑。

“月珍姐，你看這條裙子好不好看？”

她接過一張從雜志上剪下來的照片——一個時髦的美國女郎穿著白色蝙蝠襯衫和黑色超短裙，腳上蹬著一雙棕色高跟鞋。

這在未來是極其普通的打扮，馮笑笑并沒有覺得多么特別、甚至感到有些土氣。任慧卻搶著說：“這裙子也太短了吧，大腿全露在外面了。”

“你太老土了，這叫超短裙，現(xiàn)在美國最流行這個樣子了，只有老奶奶才不穿超短裙呢！”崔小萍說。

馮笑笑曾經(jīng)是超短裙的擁躉，她上一世雖然臉長得普通，可身材卻很高挑，穿上超短裙很是好看。她一臉無所謂的說：“挺好看的啊，就是款式普通了些，要是做成包臀款就更好看了。”

“真的？你真的會做？”崔小萍很是興奮。

“這有什么，比你之前做的容易多了，還省布料。”

“好，那我就做這一套了，還是一周交貨。”

*

沒過多久，崔小萍就穿著一件剛剛沒過大腿的短裙出現(xiàn)在了紡織廠里，立刻引來了紡織廠工人們的議論紛紛。

“天哪，這是什么衣服啊，兩條大腿都露在外面呢，真是傷風(fēng)敗俗！”轟鳴的紡織機(jī)旁，紡織女工王桂花自言自語，她的聲音幾乎被機(jī)器聲淹沒了，可還是被一旁的裴東升聽見了。

他側(cè)目過去，只見黨政辦公室新來的廠長千金崔小萍正向辦公室走去，她上身穿著一件款式普通的女士襯衫，下半身穿了條短裙，兩條明晃晃大腿露在外面。這裙子把她的臀部曲線展露無遺，裴東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心里雖然想認(rèn)同王桂花，可卻覺得一大早看到這樣的美景，心里美滋滋的。

沒過幾個小時，崔廠長就知道自家女兒出丑的事情，氣急敗壞的跑去了黨政辦公室，把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你怎么穿成這樣來上班？你的工服呢？”

“文員不是不用穿工服嘛！”崔小萍噘著嘴，看著她爸一臉怒氣，她隱約覺得自己闖禍了。

“你這衣服哪來的？這種資本主義傷風(fēng)敗俗的東西，你也敢穿到工廠來！”

“你不覺得很漂亮嗎？電影里好多女主角都穿成這樣！”

“別人怎么樣我不管，你是我女兒，下次敢穿成這樣來我打斷你的腿！快回去換上人穿的衣服！”

崔小萍灰溜溜的回家換了衣服，崔廠長不知道從哪知道這裙子是月珍裁縫鋪?zhàn)龅模瓪鉀_沖的拉著女兒殺到裁縫鋪。

“崔廠長，有什么事嗎？”馮笑笑見崔廠長來者不善，立刻迎了出來。

“這是不是你做的？”崔廠長把那條短裙扔在案板上。

“是的啊？有什么問題嗎？”

崔廠長一抬頭，心想，這不是裴月珍嗎？兒子崔正奇上中學(xué)的時候有點(diǎn)曖昧的漂亮女孩兒。他和妻子都不喜歡這個普通工人的女兒，覺得她完全配不上自己兒子，沒想到她不僅家世普通，還是個傷風(fēng)敗俗的女人。

“這種傷風(fēng)敗俗的衣服是誰教你做的？為什么要讓我女兒穿，你有什么居心？”

馮笑笑這才搞清他的來意，有些哭笑不得，這種短裙在未來可是滿大街的款式，她還特意做長了些，只能稱得上是短裙，連超短裙都談不上。

她心想自己還是低估了和這代人的代溝，要是被崔廠長見到熱褲、比基尼，他是不是要瘋了。

“這怎么傷風(fēng)敗俗了？”

“大腿都露出來了，怎么不傷風(fēng)敗俗？好好的女孩子穿什么樣的衣服不好，居然穿這樣的衣服！”

“崔廠長，首先，這是你女兒自己要求做的款式——”她看了一眼躲在崔廠長身后灰溜溜的崔小萍。

“——其次，這才不是什么傷風(fēng)敗俗的衣服，往遠(yuǎn)了說，美國、日本的女孩早就在穿這樣的款式了，往近了說，你去江州的街上看看，到處都是穿短裙的女孩。”

馮笑笑只是亂扯，她心里并不清楚1984年各地的流行趨勢，但是她堅(jiān)定的相信，這種短裙在不遠(yuǎn)的未來很快就會被大眾接受的，現(xiàn)在想必早就有了苗頭。

崔廠長說：“江州怎么了，我就不信江州好人家的女孩會穿著這個滿大街跑，不是被男人看光啦！就算有，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經(jīng)女孩兒穿。”

“崔廠長，領(lǐng)袖都說了，江州是我國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全國人民學(xué)習(xí)江州的先進(jìn)發(fā)展經(jīng)驗(yàn)，服裝潮流也是一種先進(jìn)經(jīng)驗(yàn)啊。況且，現(xiàn)在國家提倡男女平等，女性能頂半邊天，為什么男人夏天還能穿個大褲衩，女孩就不能穿短裙呢！什么道理！”

四周已經(jīng)圍聚了不少看熱鬧的群眾，都被馮笑笑的伶牙俐齒驚訝到了。他們以前都只知道這個裁縫鋪店主是紡織廠家屬，性格溫柔，還是個烈士遺孀，沒想到現(xiàn)在對陣起廠長來，絲毫沒有懼色，句句話說的在理。

崔廠長臉一陣紅一陣白，甩下一句：“你們這些個體戶，都是走資派，早晚要收拾你們！”憤然離開了。

崔廠長走后，馮笑笑緊張的心情終于平復(fù)下來。上一世小時候，她見外公和大舅都對這個老領(lǐng)導(dǎo)畢恭畢敬的，對他也默默的懷著幾分敬畏，沒想到這一世還沒活多久，就以裴月珍的身份跟他公然頂撞，真是小時候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實(shí)。

回頭一看，見任慧早就嚇得躲在角落里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月珍妹子，你這么跟廠長說話，不怕廠長給你爸和你哥小鞋穿啊！”

“話都說了，還能怎么辦，難道真的當(dāng)眾承認(rèn)我們傷風(fēng)敗俗啊！明明是他理虧，咱甭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