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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來真的吧,喂!不玩了,不玩了!哎,我說不玩了你沒聽見啊!啊啊啊!我真是要瘋了,你們這幫人都在一邊看笑話啊,趕緊的,快攔下這個瘋女人!”藺晨這次是真緊張了,都顧不上自己那一縷頭發了,輕功發揮到極致,再也不敢掉以輕心,就怕真的做不了真男人。
壽宴當天,所有人都整裝待發,可出門時梅長蘇卻意外的看到一身華服的蘇莫。幾天前梅長蘇以己度人,覺得蘇莫也會想親眼看看,便讓景炎給她安排了一個席位,不過蘇莫卻拒絕了,“我怕,我怕我會忍不住,殺了他……”
蘇莫說話的時候握著杯子的手都有些抖,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知道,蘇莫說的是真的,她或許真的會,沒有人敢勸,因為他們沒有立場,也都賭不起。
可沒想到如今她卻又出現了,脫了身上那一身白色的布衣,穿上了層層疊疊有著繁復刺繡的華服,頭發也梳的一絲不茍,眉眼低垂,如同時下大多世家大族中的小姐一般。梅長蘇忽然覺得他又看到了那個坐在蘇大人懷中的小女孩。眼眶微濕,原本到嘴邊的話也被他咽了下去,只沉默的扶著她上了馬車。
而蘇莫也像是絲毫不會武功的樣子,收了身上的鋒芒和利刺,扶著梅長蘇的手,坐上了馬車,她今天……是蘇琳瑯!
馬車漸漸走遠,換了發型的藺晨從屋側走出,看著那滾滾煙塵的方向,長嘆一聲,也悄悄跟了上去……
“謝玉雖死,但他還有未公布于天下的大罪,此罪霍霍滔天,人神共憤,若不供于御前,只怕會遭來上天之譴。還請陛下容臣妹詳奏。”
“十三年前,謝玉與夏江串謀,令一李姓書生,模仿赤焰軍前鋒大將軍聶鋒筆跡,偽造密告信件,誣告赤焰軍主帥林燮謀反,欺瞞君主,此其罪一也!”
“為坐實誣告赤焰軍內容,斷絕往來信件的來源,謝玉率部伏擊聶鋒前鋒營,令其全軍覆沒,并嫁禍林帥,此其罪二也!”
“謝玉在行軍途中,謊稱林燮要病發京城,騙的皇上兵符,與夏江伏兵梅嶺,趁赤焰軍與大渝軍隊血戰力竭之際,不宣旨,不招降,大肆屠戮,令七萬忠魂怨喪梅嶺!事后卻謊稱赤焰軍謀逆抗旨,不得不就地剿滅,此其罪三也!”
“梅嶺屠殺之后,謝玉與夏江利用林帥金印偽造往來信件,誣告赤焰軍謀逆是由祁王主使,意欲逼宮篡位,使祁王身受不白之冤,滿門被滅,此其罪四也!”
“冤案發生以后,謝玉與夏江封鎖所有伸冤門路,略知內情意欲上告者,均被一一剪除,所言不達天聽,此其最五也!”
“五條大罪,樁樁件件均有謝玉親筆供上,絕無半句虛言,還請陛下明晰冤情,順應天理,下旨重審赤焰軍一案!”
皇上看著跪在大殿上的滿朝文武,皇室親眷,知道大勢已去,惱羞成怒之下掃掉案上所有東西,“你們,你們,你們這是想造反那!想造反那!你們都是宗親,都是宗親那!是誰,是誰讓你們這樣來對朕,這樣來對朕!景炎,你,是你!朕早就應該知道,一定是你!還有你!你!麒麟才子,蘇先生!今天的事若不是你,恐怕朕也看不見這等場面!如今你倒是坐的安穩,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景運二十六年,陛下尚是皇子,遭人陷害,屠刀懸頸,是你的同窗伴讀,后來的赤焰主帥林燮,拼死找回證據,面呈先皇,才救回陛下一命。”
“景運二十九年,五王之亂血洗京城,當年林帥還是巡防營的一個統領,他親帥三百騎兵,沖進進軍營,最終力保陛下登基。”
“開文十年,西晉失守,金陵圍城,又是林帥,自北境千里勤王,血戰三日,方平京城之亂,無論是為友還是為臣,林帥從未負過陛下,太子和朝臣們今日所請,無非是想還原當日的真相,陛下又是為何,連如此理所應當的事都不答應呢!”
“你,你是誰!你不是蘇哲!你是那個復活了的亂臣賊子!來人給我殺了他!殺了他!”他目光在大殿中搜索,看到蘇哲旁邊坐著的那個衣著華麗眉目溫婉的女子,此刻她還是那樣靜靜的,似乎身邊所有的聲音都聽不到,“你,你又是誰!你們,你們都是?你們……”
蘇莫緩緩站起,撫平身上的褶皺,步履穩健,一步一步,邁到大殿當中。“你愿不愿意重返舊案,其實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真相,當年的真相你比誰都清楚,即使你是帝王,即使你擁有無上的權利,你也有做不到的事,事實的真相就是如此,你改變不了,也改變不了后世的評說,也阻攔不住,那些在夢中,向你走過來的舊人!做了這么多的事,午夜夢回時,你有沒有見到當年自縊身亡的宸妃,自刎的晉陽公主,在獄中冤死的祁王和許許多多因你死心而死的人!”
“閉嘴!他們為什么要來找朕,那些事,都是夏江,都是夏江和謝玉……”
蘇莫緩緩走向前,“我會,我會夢到,每次只要睡下就會聽到哭聲,周圍全是血色好多好多血,那些身首異處的人,有的是上了年歲連路都走不了的老人,有的是只有幾歲,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孩,那些昨天還抱著你,與你玩笑的人們,轉眼間就變成了兩截,滾在地上的頭顱五官雖還相同,可卻讓人認都認不出。每次經過那里時我都能看到他們,他們根本沒有走,還在那里游蕩,因為他們怨啊,他們不甘心,不甘心這么不明不白含冤而死,陛下難道沒見過他們嗎!”
“閉嘴!你閉嘴!你胡說!人死了就是死了!真是天子,朕不怕!”
“是啊,你不怕,當年的父子之情,夫妻之愛,兄弟之道,君臣之義都被你消磨了個干凈,你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何曾后悔過。”蘇莫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兩步,蕭景琰怕她會突然出手,上前拉住她,可才一觸手,他就發現,蘇莫的身體在發抖,她滿臉是淚,雙眼通紅,似乎真的見到了她剛剛所訴說的人,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就松了。只是,這一點點力量也讓蘇莫反應了過來,狠狠的閉了閉眼,突然發力,身上的華服美飾從她身上撕裂飛出,只剩里面的一身白衣布裙和一頭散亂的黑發,“真是可笑,真是可笑,我到底在這里做什么,其實,我真該殺了你的,可是,如今看你這個樣子,我覺得,你比我可憐,這樣,我就放心了,你的命,還是留給你茍延殘喘吧!”
“梅長蘇,你曾經答應過我兩件事,第一件事,請你幫我父親翻案,讓他能夠保全一身清譽。第二件事,我把影衛交給你,請你幫我照顧他們,不管你用他們做什么,只要,不要讓他們重復你父親當年的命運。”
縱身一躍,蘇莫身形快的讓人看不清,大殿上的人只覺一股寒氣,剛剛那個說話鬼氣陰森的女子早已消失不見,讓他們覺得,剛剛那個女子可能真的是個女鬼,曾經那件案子中,被冤死的女鬼。
梅長蘇覺得,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見這個女子了,這個表面灑脫卻一身傷痛內心冰寒的人,似乎沒人能走進她的世界,她也不愿意讓任何人融入,只縮在自己的角落里,獨自舔著傷口,在她的心里,似乎什么都不重要,她好像只盼著一件事,盼著她的死期……想著來時馬車外看到的那一抹白色衣角,希望他能夠留住她,留住那個一心求死的人。
霽月清風,瑯琊榜首,誰記昔年,策馬風流,十載悠忽過,幾回魂夢舊游,又多少冤魂織就,那緩帶輕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