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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我回去一趟吧,商量一下怎么辦”想到寒假有這么長時間,金子覺得還是回村當面商量的好,要不然開學她又沒空了。
本來想邀翠芬秋香她們一起回去,每個人都說春節到了更忙,特別是秋香,春節服裝生意是最忙的時候,金子只好自己一個人去買火車票。
進入春運期,買票的隊伍從售票廳一直排到門口還轉了幾個彎,等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才買到第二天的票。
火車上很擠,過道上都站滿了人,很多是外出打工準備回家過年的,辛苦了一整年肯定得帶點土特產回去,于是大包小包擠滿了火車上的所有空間,連衛生間門口都堵住了,要上洗手間時得讓周圍好幾個人挪地方才能進去。
金子座位靠過道,看旁邊有個女孩一直在她座位邊站著,就往里挪了挪,空出半個位置給她坐。
以前火車上的食品車經常會來回經過幾趟,賣花生瓜子礦泉水,今天這么擠倒是沒再看到食品車過來,不然過道上的人又要到處擠,給食品小推車騰空間。
火車開出不久來了個年輕人,身上掛著擴音器推銷幾種小孩玩具,說是火車特供,少了供應商那道環節,價格比商店便宜很多。
年輕人說了一堆廣告詞,又把每種玩具怎么玩就地示范了一遍,足有十幾分鐘,因為擴音器正對著金子這邊,把她耳朵都快吵聾了。
好不容易擴音器廣告到下一節車廂,金子才靜下心來。看隔壁女孩在玩手機,也掏出新買的手機好好研究,把熟悉的電話號碼輸進去,又把每個功能鍵試了試,四個多小時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了。
雖然還有十天才春節,村口已經非常熱鬧,賣對聯的,賣年貨的,賣鞭炮的,到處紅艷艷的一片,大家見面都笑吟吟的。
離春節一個月就算進入年關了,是不可以亂說不吉利話的。
從村口回家的路重新鋪了水泥,還擴大了不少,載人的三輪摩托走在上面也不再抖豆子一樣跳來跳去。
一路上都是各種炸年貨的香味,細妹剛嫁給二猴時,聽說也會炸點東西,這兩年做生意就沒時間弄了,反正大伯母每次都會端很多東西過來:炸年糕,炸豆子,炸花生,炸薏頭絲,足夠天佑解饞。
以前沒注意還是怎么的,今年回來發現很多的泥瓦房子都翻新了,有的還拆開蓋了新的鋼筋水泥房,二猴的房子看著就像個小媳婦一樣,怯懦的縮在姜家祖屋的邊上。
金子推門進去時細妹正在弄臘肉,臉上手上都是油膩膩的:
“你昨天回來就好了,家里殺豬,養了一年的豬,一百多斤哦”
細妹洗好手趕緊給金子煮甜雞蛋,過了一會二猴網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進來,身上都是污泥。他承包了一口魚塘,養了幾十頭的魚。
“魚頭煮湯,魚肉炸了吃”二猴黝黑的臉龐精神還好,除了走路時兩個肩膀高低不平,倒是看不出別的問題了。
準備吃飯時發現李嬸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金子跟二猴轉了一圈,終于在村尾翠芬家附近找到她,翠芬家因為太久沒人住已經可以看到滿院的草了。金子猜她父親應該是眼病更嚴重了,不然也不會春節都不回家來。
二猴拽著李嬸往家方向走,她瞪大眼睛望著金子,嘴巴直嘟囔“萬家媳婦!萬家媳婦!又來找我要金子了,趕緊把金子藏起來”
金子沒有說話,默默的跟在他們后面。
回家正要吃午飯,大伯母端了一大盆的炸年貨過來,聽說金子回來,她特意過來看看,握住金子的手說了一會兒話,囑咐晚上一定要過去她家吃飯:剛好今天炸年糕,過來嘗嘗新。
“振華出獄了,說是表現好提前釋放,這段時間都住家里”等大伯母離開,細妹偷偷附到金子耳邊說。
金子心里跳了一下,好幾年沒有振華消息,在監獄這么多年,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什么樣了。
李嬸不肯坐下來跟大家一起吃飯,二猴用盆裝了飯菜讓她自己在灶臺邊吃,她一邊吃一邊偷眼望金子,發現金子也在看她,趕緊把臉埋在飯盆里,半天不敢抬起來。
吃完飯金子就上樓休息,因為在火車上被那擴音器吵得有點暈,一覺睡了一個多小時,醒了也沒有起床,賴到快四點了才下樓。
看細妹二猴他們都不在,金子端了張凳子坐在前廳草坪上。
草坪前的河水又少又臟,河床明顯高了,有幾段甚至快要斷流的樣子,干枯的河灘上堆滿了生活垃圾,河邊的幾家住戶有的把自己院子擴了出去,用細細的竹子簡單的圍了起來
金子記得小時候經常在這河里洗衣服,河水又深又干凈,每次她都喜歡把水底的大石頭輕輕的翻起來,兩手合起撈里面匍匐的小魚,這種叫匍石魚專門躲在石頭底下,沿著石壁逃串,非常機靈。現在那些石頭都露出水面,肯定是不會有匍石魚了。
好像也就前幾年,她跟秋香在石橋上乘涼還看到河水挺滿的,也就是那時第一次看到泥鰍,不過當時注意力都在秋香的鄭哥身上,一點也想不起來他當時的樣子了。
“上游攔住搞了個水電站,兩邊還有幾個養豬場,所有污水都往河里排,把這條河都毀了”
一個低沉略帶磁性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金子猛的回頭,看到一張滿臉胡渣的臉,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好像那縹緲虛幻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