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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擎蒼點頭,“開始吧,依舊女士優先。”
這次的火藥味遠沒有上次那么強烈。
“左教授,那我就不客氣了。兇手,男,曾學醫,獨居,現經營一家飲食店。”舒潯搶占先機,“凌晨與深夜,對于工作結束準備回家的女人和正在執行偵察任務的警察來說,澡堂和超市沒有足夠的吸引力,更何況,這二者的營業時間不具備隨意性。兇手就住在店里,店內有個不為人知的儲物間,里面有冰柜,能成功躲過排查。”
“兇手沒有汽車,平日里利用電動車出行。如果他自己有汽車或者摩托車,就不會開著谷超的車去買汽油,因為,他可以利用自己車內的汽油燒車。兇手店里沒有幫工,所以連去十公里以外的地方買便宜的海鮮,他都必須親力親為。用來裝章晨芬部分尸骨的黑色袋子,就是買海鮮時帶回來的。”在頓悟了“隨意性”這個關鍵點后,左擎蒼終于能將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兇手的面目,在他腦中愈加清晰起來,“跟何記面館派出的運貨車不同,電動車能載的海鮮有限,所以在他的店里,海鮮類菜肴并不經常有,通常隔一陣子才能碰上一次,且是限量。”
如此一來,何發、何財的嫌疑被排除。
“跟所有變態性殺人狂暴露前一樣,他在外人印象中是一個所謂的‘好人’,他沒有令人生厭的不良嗜好,表面上與人相處融洽。但他的內心是狂躁冷戾的,一點小事都會踩到狂怒點,尤其是殺了第一個人之后,他更加肆無忌憚。我相信谷超在開車時一個小動作引起了他的不滿,比如,遠近光燈的閃爍、鳴喇叭之類,使他忽起殺心。”
“他有一段隱秘的學醫經歷,甚至當過一陣子醫生。現在他不再從事這個職業,可仍認為自己在外科方面是富有天分的,所以他在肢解尸體時毫不吝嗇地展現了自己的刀工。他在東郎子巷、周鼎巷44號等拋尸地點出現過,一方面是因為他住的地方離那兩處很近,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喜歡欣賞人們臉上的驚恐表情,看一看自己的‘成果’。”左擎蒼的手指在鼠標上輕輕點了幾下,將孫劍燾、孫劍波的照片從嫌疑人相冊中刪除。
聽他這么一說,舒潯不禁有些好奇,“回到拋尸地點或者殺人地點假裝路人圍觀,這僅僅是某些兇手的一種個人愛好,為什么你如此篤定這起案子的兇手也圍觀了拋尸地?”
“感覺。”
舒潯一愣,隨即笑了,“注重物證的左教授竟然開始說感覺?”
左擎蒼望著坐在對面的舒潯,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下巴,“跟你學的。在周鼎巷44號找出尸塊那天,我發覺有人用奇怪的目光朝我們這兒看,但圍觀的人很多,我不來不及探究那道目光來自誰。”
又耍流.氓……舒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有點插科打諢地問:“你既然有這種感覺,為什么那天不直接把圍觀人群全扣下來,一個個盤問?”
“兇手有足夠的自信,確保自己出現在圍觀人群中時,合情合理。”左擎蒼站起來,走到窗邊,“他是一個經常在東郎子巷、周鼎巷附近出沒的人,那里的居民對他非常‘臉熟’,即使他淡定地提著裝滿尸塊的黑塑料袋到處尋找拋尸地點,鄰居們也不覺得奇怪,只當他出門倒垃圾而已。”
舒潯覺得有些不對,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你不覺得兇手的拋尸行為有點錯亂嗎?一份寄給你,一份扔在東郎子巷一個電動車上,一份扔進垃圾桶,其他的埋在周鼎巷那個鬼屋里頭,而谷超,則直接被他連車一起燒掉。這五種處理尸體的方法,有的張揚,有的隱秘,從心理學出發,這種錯亂的行為說明他心理是及其不穩定的。”
“你還漏了最重要的一種——吃掉尸體。so,我想問你,舒專家,他的內心訴求究竟是什么?”左擎蒼偏頭,微微蹙著眉。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起,林曦來電。
推理游戲暫時告一段落,本就不打算分出勝負的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左擎蒼掏出手機,接通時順便按了免提。
“左教授!一個年僅四歲半的小女孩昨晚在舊城區失蹤!”
☆、第71章 邂第逅
“什么情況?”左擎蒼問。
“小女孩叫瑩瑩,就住在舊城區比較中心的位置,跟鄰居幾個孩子出門玩耍,很晚沒回家。她父母挨家問,那些小孩才說了實話,原來瑩瑩說要去小便,之后就不見了。”
舒潯捂住嘴,感覺到一陣巨大的反胃感,踉蹌奔到洗手間吐了一次,她用濕毛巾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微微喘了幾口氣,對跟進來照顧她的左擎蒼說:“我覺得兇手的訴求……非常簡單——中青年女人、年輕男子、中年男人的內臟、年幼女孩……他想嘗試不同人的滋味,直到找到他認為最好吃的那個!”
左擎蒼重新呼叫林曦,沉聲道:“立刻在章晨芬回家那條路附近找這樣一個飲食店——打烊時間不定,近兩三個月經常性歇業;尤其在谷超出事那個晚上,歇業;招牌突出,時尚醒目,站在路上就能一眼看到;口味好,不定時推出海鮮特色菜;只有一個老板兼工作人員;店內沒有大面積窗戶,擺放桌椅的房間沒有落地窗,看不到門,但有一臺大屏電視;店里有個不為人知的密室,里面有屠宰操作臺和冰柜。”
“我在那條路走了有幾百遍了,你說的這種飲食店我印象中有一個!叫小食代!不過有沒有什么密室,我還不清楚。”林曦在電話里報出店名,聽語氣很是驚訝。
舒潯回想了一下,驚訝道:“小食代……陳宇?”
在絲帶系列殺人案中,兇手魯勉將尸體放在自己名下的小屋里,裝作無辜前來接受詢問。而陳宇是撿到一袋章晨芬尸骨的人,大家都記得,他當時臉色非常難看,還吐了好幾次。如果他是兇手,那么演技也太過高超了。
其實,社會上不乏一些兇手假裝成發現尸體的人,去公安機關報案的案例。例如在2010年,一男子將妻子殺害后裝進行李箱,丟在樓道里,“發現”后去報案,最后還是被警察拆穿。
“馬上對陳宇的詳細真實情況展開秘密調查,另外,在谷超遇害地點附近的交通錄像中尋找陳宇出現的畫面。”左擎蒼當機立斷。
“不知道失蹤的孩子是否還活著……”舒潯咬咬下唇,雖然自己的孩子還在腹中,可她對他人孩子的關愛比以前多了許多,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可能落入了兇手的魔爪,她就感覺冷汗一片,那孩子的父母該有多崩潰!
在向來理智的左擎蒼看來,失蹤的女孩兇多吉少,說不定她的小腦袋會在什么地方被人發現。可考慮到舒潯現在的身體和心理狀況,他拍拍她的背,語氣低柔地說:“說不定她只是迷路走丟了,再仔細找找一定能找到。”
舒潯知道他很違心,可仍希望他的話能成真。
左擎蒼想起兇手曾經寄了一個人頭給他,不管是恐嚇還是挑釁,對方似乎都想跟他正面對抗。他抱舒潯在床上躺下,將電視打開,調到她喜歡看的頻道。“我去一趟支隊,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晚餐想出去吃,還是我帶回來?”
也許是身體不舒服,舒潯乖順地點點頭。“等你回來再說。”
左擎蒼揉揉她的頭發,起身出門。剛出電梯,就給林曦打了個電話,“我去小食代會一會陳宇。”
林曦大吃一驚,“這很危險!如果陳宇真是個殺人狂,他不會放過你!他不是還寄了個人頭給你嗎?可能他殺這么多人就是想讓你去找他,然后把你也給……也許他最終想吃掉的人是你!”
“我可能……”左擎蒼坐進一輛計程車,“不那么好吃。”
林曦聽了一愣,腹誹著,跟章晨芬和谷超比,你可能最好吃了。“我們的人正要假扮電路維修人員去他店里檢查,既然左教授要去,那么我跟他們說一下,順便埋伏在外頭保護你的安全。”
左擎蒼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腦中浮現舒潯擔憂失蹤女孩安危的樣子,說:“我是其次,如果那個孩子還活著,你們一定得負責把她安全解救出來。”
“那是當然!”林曦拍著胸脯保證。
計程車緩緩停在東郎子巷入口,左擎蒼下車,重新打量這個普普通通的小街。兩排高不過二層的房子中間夾著一條僅容一輛汽車通過的小路,路由一尺來寬的青石板鋪成,石縫中生著些苔蘚。有的二樓陽臺上曬著長褲、內衣,隨風左右搖晃,一眼望去很是不雅。
大大小小的店鋪琳瑯滿目,美甲店、服裝店、食雜店、小吃店,店門口斜斜地停著電動車、摩托車和自行車,有的服裝店還把貨架擺在外頭,貨架上或掛著打折的衣服,或掛著號稱是真牛皮卻只要25塊錢的皮帶。乍一眼看過去,有些雜亂無章,可這恰是舊城區小街最真實最普遍的模樣。
陳宇開的“小食代”在東郎子巷獨樹一幟,門面不大,門口放著一塊黑板和一個燈箱,不過現在是白天,燈箱還沒開,小黑板上用熒光筆寫著今日特供的菜單,看上去就是一家充滿年輕朝氣的、以套餐、小食為主打的飲食店。
左擎蒼推門而入,收銀臺直入眼簾。收銀臺邊有個門,進了那個門才是食客們落座的地方——跟他推理的一樣。剛進店門是看不見里面的客人的,只要把店門鎖上,就能阻止客人再進來。現在是下午五點,雖然不到晚飯時間,左擎蒼站在收銀臺前,往門里一看,店里還是三三兩兩坐了幾桌,桌上放著小店新,客人們喝著飲料聊天。
陳宇本是坐在收銀臺后,這下子站起來,看向左擎蒼的目光很正常,用招待客人的標準微笑表情問:“你好,看看菜單。或者你想吃什么,我這里有食材,可以現做。”
許多人聽過左擎蒼的名字,但并非知道他長什么樣。左擎蒼接過陳宇遞來的手寫菜單,一時沒有回答,迅速將對方打量了一遍,讀出一些信息。三十歲左右,未婚,這些都不關鍵,關鍵是,陳宇食指內側上部有一條斜向印痕,食指、無名指第二關節處都有繭,這是外科醫生經常使用手術縫合線、剪刀留下的痕跡,他以前絕對是個醫生。
大門被人推開,門上掛著的鈴鐺又響了一聲。不知為什么,背對大門的左擎蒼敏感地覺察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回頭一看,穿著一身運動服的舒潯見了他,明顯一愣,看來也是沒想到他會到這里來。
她怎么也來了?
左擎蒼感覺到一絲棘手,馬上假裝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