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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恒頷首，摸了摸陸寧的小腦袋，笑道：“早告訴我你在看兵書，有何不可的。卻只告訴娘親瞞著我，小崽子你豈非是欠扁。”

小陸寧忍著內(nèi)心歡喜之情，手叉著腰，模仿陸恒學(xué)的惟妙惟肖道：“阿寧若告訴父親，父親必然會說，你娘親教你的書可都看懂了？貪多嚼不爛，先去學(xué)你娘親教的。”

謝幼安想教他的是“上善若水”，卻從不反對他心中喜愛“上兵伐謀”。這大概便是孩子愿對她言聽計(jì)從，事事依賴的諸多原因之一。不是所有至親都能如同謝幼安，真正耐心地因材施教。

陸恒無言以對，無奈地看了謝幼安一眼。

“好孩子，腹中頗有謀略之才。”謝幼安大笑，笑完摸了摸他的頭，說道：“你父親若教的有一點(diǎn)不好，都來告訴娘親，自有娘親來收拾他。”

說笑間船已停下，陸恒一手牽著謝幼安，一手拉著陸寧，三人一齊下船。離開建康城多時，謝幼安笑容漸斂，心中多了些愁緒。

昔日陸恒的最后一站，能僥幸不死多虧了有奇人相助——便是謝幼安的師父，天下智者姜宴。

他以紙為球，內(nèi)塞石屑，外涂黃蠟瀝青炭木等等……制成的火藥彈威力不大不小，卻足以威懾眾人。師父面上從來不說幫陸恒，但在關(guān)鍵時刻，還是心軟助了他一臂之力。

實(shí)在不忍心看著自幼養(yǎng)大的孩子，失去自己的郎君。

從此陸恒對北伐心灰意冷，伴著謝幼安游山玩水。他們每兩個月回烏衣巷，也再不關(guān)心建康城的權(quán)利更替，不留意各大士族的互相制衡。若非今日特殊，她原本下月才會回來的。

在這靜謐怡人的地方，是瑯琊王氏的祖墳，他們面前的女郎生前名叫王澄，字幼清。

陸恒拿著精巧結(jié)實(shí)的紙鳶，隨著紙錢一道燒走。謝幼安久久才道：“你可知道，刺死幼安的盜賊，正是吳郡山洪那次我們遇上的人。領(lǐng)頭的人姓祝，便是他殺了幼清。”

那時一念善意，憐惜他們的逼不得已，在軍士追蹤時甚至還指了錯的方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善念化為惡果，竟報(bào)應(yīng)到了無辜的小幼清身上。何等不公。

陸恒無言，只是上前環(huán)抱住她，謝幼安臉靠在他的胸口，很快他胸口的衣襟濕了一片。

“小幼清，姊姊要走了，下次再來看你。”等謝幼安再次抬眼時，除了眼眶微紅，沒有任何異常之處，她甚至微微笑了笑，溫柔地道：“不知你那兒可有寒暑，也不要太過淘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