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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回安平,這兩天帶著雁歌和護衛,我不管你要去哪里。”囑咐之后,慕容盛便起身離開了。
“雁歌,盧家女郎有沒有找過我?”
雁歌搖頭道:“并無。”
謝幼安這幾天想了許多,明明可稱萬無一失,為何慕容盛會這么快追來。大抵和這盧家女郎有關。否則慕容盛不會如此費力的查青云樓。盧微嘉也不會事過之后,再不露面。
盧微嘉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走了不該正合她心意?
寒冬臘月,北地的雪大塊大塊飄落。
“這兒的雪和建康城的不同。”謝幼安望著窗外的雪。
雁歌拿出裘衣給她披上,問道:“建康城的雪是怎樣的?”
“便如柳絮因風而起時。”謝幼安心中想著她姑姑謝道韞,唇邊翹起一抹笑意,道:“我晉朝的才女是這般形容的。”
“像柳絮般的雪,”雁歌想了想,頷首道:“奴婢大概明白了。”
“此時建康城還多半不會落雪。”
“還沒落雪呢?”燕國季秋便開始飄雪了。
見雁歌極驚訝的模樣,謝幼安笑道:“沒去過南邊吧。那兒有時一整年都不會落雪,或是柳絮般一陣,不會積那么多。”
雁歌連連頷首,道:“奴婢祖上三代,都沒有離開過燕國。”
“陪我出去走走吧。”
裘衣寬大的帽檐,正好能遮擋住她半張臉。謝幼安坐在生意冷清的酒館里,點了壺溫酒,坐著慢慢地喝著。仆役端了碗下酒菜,道:“這是掌柜送的,女郎請慢用。”
謝幼安垂著眼,望著碟中的字,左手端著酒,拿起筷子氣定神閑地看著。她早就試探過,身后站著的雁歌不識字。
喝完了酒,付了酒錢。
“青云樓還開著嗎?”謝幼安問雁歌道。
“開著呢,”雁歌遲疑了一下,道:“只是,殿下說女郎不能再去那兒。”
安平郡的青云樓不讓去,在都城中山她便無法子了?
“無妨,那我們回府去。”
子時三刻,她終于等來了要等的人。面前兩人面容普通,直身下跪道:“我等奉安西將軍之令,前來救女郎。”都城之中,可不止是青云樓是她謝家的。
“諸位無需多禮,要如何離開?”謝幼安心知他們此時現身,定然是確認了自己身邊沒有埋伏,且有了周全計劃。
“從這兒離開走暗道,一路往東,只要先離開都城中山,便有人來接應。女郎的族兄在高陽郡。”為了救謝幼安,一行人埋伏數日,在守衛森嚴的長樂公府通了暗道。
大雪續續落著,撫平一行人的蹤跡。
暗道雖簡陋,卻隱秘得很。離了暗道便有一行人,牽著馬匹等待著她,謝幼安未多言,立刻便翻身上馬。
“燕兵隨時會發現暗道,順著一路追來,今夜可能無法休息。”
那暗衛擔心謝幼安能否堅持到高陽,便道:“離了中山便無慮了。”離開都城還是會有追兵的,暗衛之言只是安慰。
“君等無需擔心,我能撐住的。”
大風刀割般劃過臉頰,落在發上的雪有些化了。謝幼安看著一路白茫茫的地,不禁喟嘆,幸好盧微嘉讓她騎術漸長,否則連馬都不會騎,該要怎么辦。
身后平白多了馬蹄聲,暗衛首領忙到:“燕兵追來了,快些離開中山。”
大概又跑了二十里路,身后馬蹄聲終于趕上了了。而謝幼安一行人也到了中山邊界,再一路向東百里,即可和謝景恒匯合。
“傳長樂公之令,凡越中山邊界者,殺無赦。”該來的還是要來。一字排開的騎兵,張著弓箭,漆黑夜里也泛著寒光,威風赫赫。
暗衛首領轉頭看了一眼,便知一旦放箭,他們怕是跑不了的。
“女郎,怎辦?”
謝幼安咬牙道:“不管,僅有數里之遙,強行沖過去。”
既然謝幼安這么說了,暗衛首領只得喊道:“聚起來保護女郎,沖過去。”她的馬匹前后,皆有死士以血肉之軀,為她擋箭。
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拽住韁繩,揮動馬鞭。若今夜還不能離燕,她的身份便要暴露了。
騎兵距離他們僅僅十丈,萬箭齊發之下,僅靠著數十暗衛相護,謝幼安絕無生還可能。
謝幼安就是在賭,賭慕容盛不忍心讓她死。
果然,身后箭雨未持續多久。
風在漆黑的夜里呼嘯,一刮風,雪也愈加大了起來,仿佛在互相應和般,謝幼安的風帽被吹落。
“再會了,慕容盛。”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