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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謝姊姊的郎君?”幼清微揚著下頷,杏眼黑白分明道。書房里,兩排書卷放的整齊有序,陸恒將手里的兵書放了回去。他卻又不知道怎么接話,在一室安靜里,大眼對小眼。
片刻后,他微笑頷首:“對的。”
幼清嘴上喔了聲,圓鼓鼓的眼眸卻盯著看,半點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陸恒輕咳了下,盡量讓自己微笑善意,道:“餓了么?我讓人去拿些點心來?”
“不餓。”
陸恒想了想,問道:“那困不困?”
“不困。”
“盯著我看作甚?”他隨手抽了本書,打算拿給幼清看。
“詩經連我都讀過,好歹讀寫幼清沒念過的書吧。長相倒是湊合。”幼清忽然湊了過來,看了看書卷的內容,撅嘴道,“但幼清長大一定比你美得多。”
說完輕輕嘟噥句,“你這怎么便能娶了謝姊姊?”見陸恒不語,她又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何解?”
“來時楊柳依依,歸時雨雪霏霏,這是出征士兵思鄉詩。”
陸恒粗略解釋下,毛詩的名句他多少還是知道的。答完方覺不對勁,挑眉問道:“這是在教考我?”
“對啊。”幼清有心想教考下他的才學,但小腦袋瓜里實在想不出難題,倒是記住了謝幼安今日同她說的。靈機一動,便問道:“‘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何解?”
陸恒果然怔了下,沉默半響,才慢慢笑著道:“是春日嫩紅的桃花,夏日碩大可口的桃子,密綠成蔭的桃葉。”
“——!”幼清瞪大了眼睛,半天沒有說話。
陸恒卻蹲下了身,笑得愈加和藹,道:“小女郎,我得罪過你嗎?”
“這倒也沒有。”幼清認真地想了想,才道。
不待陸恒說話,她眼珠轉了轉,瞥見有一副棋盤,便又道:“我們來手談一局如何?”
手談便是下圍棋,是名士間風流的說法。
一個六歲大的幼童,一本正經地說我們來手談一局,陸恒心里想笑。他把棋盤放在矮幾上,拿出兩簍棋子,跪坐好道:“請。”
幼清于是亦正襟危坐,兩人竟然認真地下起棋來。
“需要我讓子嗎?”
“不要。”
幼清雖答的有骨氣。但她畢竟年幼,才初學圍棋,粗略懂一些些的布局戰略,陸恒又偏偏下得極好。在半點不讓的情況下,幼清的黑子很快被白子殲滅一大片。
見自己執的棋子仿若刀俎魚肉,被陸恒吃掉一片再一片。
幼清小臉嚴肅極了,唇抿得緊緊,伸手攪亂了棋盤,道:“我輸了,再來。”
陸恒讓了一子,她也是很快輸得不可挽回了。小手一伸再次抹亂,道:“輸了,再來。”
……
等到陸恒讓三顆子,幼清才和他稍稍能下得起來。她杏眼緊盯著棋局上的一小塊,黑子儼然要將白子殲滅,她一子落下,吃掉了陸恒不少子。
正瞇著眼笑得洋洋得意,陸恒依舊沉著落子。又是兩手后,卻見幼清右上角上一大塊棋子全失。她走得太急,只顧著眼前沒細思身后,被陸恒以一小片白子當餌,拿下了這局。
幼清哀嘆一聲,皺眉臉趴在棋盤上,頗受打擊。
“再來一局?”
她抬起臉,很是懊惱的模樣,撇撇嘴,道:“下不過你,不玩了。”
陸恒實在不會哄小孩,想了想又道:“那讀會兒毛詩?”
幼清臉上愈加懊惱,連道:“不要——”此時門被推開,幼清探頭去看,見到一角青衫裙,猛地撲了過去,聲音凄慘:“姊姊他欺負我!”語氣怨念,駭得陸恒手里的書卷一下沒拿住,啪地掉在了棋盤上。
謝幼安一把抱住幼清,驚訝問陸恒道:“怎么了?”
“方才和我下棋輸了幾局。”
謝幼安喔了聲,哄她道:“幼清乖,等你再長大些,便是十個陸將軍也不是你的對手。”
陸恒無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