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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幼安張了張口,還未來得及說出半個字,耀靈就拉著甘棠跑向了驚鵲那兒。
她不由心中重重嘆息,這丫頭真是平時太寵著她了。
牛車轱轆,只有他們兩人后,看似爛醉如泥的陸恒卻睜開了眼。他挪動一下坐直了身子,唇邊微微笑著,開口道:“幼安,你離席錯過了些好戲。”
謝幼安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酒過三巡,有盧氏的人問我會擊鼓否?”他隨手扯松了交領衣襟,停頓了一下,唇邊依舊是笑著的,說道:“居心叵測,不懷好意。”
這話果真是別有用心的,謝幼安一瞬明白,問道:“那你這般高興作甚?”
當年王敦初入京城時,不懂規矩,不會琴棋書畫,被人看作是土包子。有次晉武帝與名士議樂曲,王敦自求擊鼓,激昂的調子和他旁若無人的神情,都令人拊掌稱贊。土包子的窩囊氣,在這擊鼓中宣泄一盡。
然而王敦是出自瑯琊王氏,家族顯赫。他的豪邁是有底氣在。
陸恒則不然,他若真在今夜宴會擊鼓,不單應了別人暗指他武夫,恐反被有心人以流言損他名譽。輕則以卑躬屈節打壓他,重則,王敦可是反賊。
區區安西將軍,怎敢與一度權勢滔天,野心昭昭的逆賊看齊?
“那時謝景恒拿著酒盞,笑著讓那范陽盧氏之人與我來比劍,生死天定。我同意了。”
謝幼安聞言不由嗤笑:“景桓哥哥自幼任性慣了,不過范陽盧氏,他還不放在眼里。范陽盧氏的人拒絕了?”
“義正言辭的訕訕而退。”他唇角勾起弧度,臉色因酒氣有些微紅,衣襟散亂。謝幼安知道他在高興什么,不是范陽盧氏吃癟,而是謝家在司馬曜的宴上當眾維護他。
這是在向眾人表明態度,陳郡謝氏不會因為陸恒赴北之事,而對其心存芥蒂。
謝幼安忽然傾著身子湊進陸恒,距離近到,他的眼眸映出她的臉龐。她微微一笑,故意壓低聲音神秘地道:“將軍,我掐指一算,不出兩月將軍便會加官進爵,飛黃騰達。屆時茍富貴,勿相忘。”
若有似無地拖長了尾調,也不知是意指什么。
話落,手輕拍了拍他松垮的衣襟,垂下眼,替他理了理領口。
陸恒久怔,慢慢才理清她話中之意。心下不平亦委屈,伸手捂住她替他整理衣襟的手,開口卻是促狹地道:“夫人,扯散了我的衣襟,是要在牛車中對我做甚?”借著酒意,成心耍賴。
謝幼安一愣,蹙眉瞪著他:“分明是你喝了太多酒,自己嫌熱扯開了衣襟。”
“何必狡辯,左右都是你的人了,要在牛車里對我那樣,也不無不可——”他正經地說著,車夫似乎夜深沒望清路,車輪硌上了塊不小的石塊,整車猛然一顛。謝幼安斜著身子重心不穩,直接撞在了陸恒懷里,險些將陸恒撲倒。
這車夫該賞。他在心里笑著,繃著唇角,手臂攔抱住她道:“夫人果真心急。”
車外傳來駛車的仆人惶恐的請罪聲,“小的一時不察,夫人和將軍沒事吧?”
謝幼安氣得一把推開他,皺眉瞪著陸恒,久久才向外道:“無妨。”
這一下沖散了方才,兩人隱隱劍拔弩張的味道。
此時牛車已經駛到了陸府門口,別過夜色美好的桃花林。蒼穹彎月被薄云遮掩,昏昏暗暗月下柳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