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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駙馬爺啊,算著奴婢在內,興樂殿上下都瞧不明白這對苦鴛鴦還耽誤個什么意思。流落了那么久好容易才聚一處,大長公主怎么就甘心隔著宮墻過日子?”
“都是為著皇兄厭嫌曹晟當初只顧茍全自己,不惜拋妻棄友狼狽出逃,遲遲不愿復他駙馬的身份。”靜善隨口應著,卻心里清楚,榮德豈是輕易就范之人,假意妥協額,還不是為著留在宮里盯著皇上把自己嫁出去。如今又秘派凈荷赴乾明庵尋人...怕是已另起謀劃,不止于嫁她出宮含糊了事了...
“哎呦..”墨蘭夸張地嗔嘆道:“大長公主好性兒,怕是這駙馬爺可熬不住了。您還沒聽說...”明明空蕩蕩的屋子里只她和靜善二人,卻還有意地向靜善耳邊湊了湊:“滿堂春的新秀近來可是輔國公府的??湍?.這輔國公都是兒孫滿堂的人了,又三妻四妾的,怎么敢公然引這玩物進家門..除了寄居在那兒的駙馬爺,還有誰敢犯這樣的忌諱...”
喋喋不休的閑言碎語像是繡帳旁小香爐里徐徐裊裊的煙霧般在靜善眼前旋轉、上升...若不是墨蘭那身寒酸到有些刺眼的窄袖襦裙,她都快忘了大半年來靈和宮近乎與世隔絕的處境。先是禁足、再是謝客,最后直接封宮,宮里關于她的流言甚囂至上時,卻再沒幾人能親見她這位炙手可熱的福國長公主。她像是舊宮里的亡魂般,困在空蕩蕩的靈和宮里,終日與滿宮垂柳為伴,時不時聽些墻外傳來的那些關于自己的謠言。
墨蘭還在自顧自的說著。許是可憐她形同軟禁的日子不好過才扯這些街頭巷尾的談資替她解悶?靜善有些不屑地倚向身后的軟枕。曹晟的事,哪用得上墨蘭多嘴?即便楊秀被禁踏足靈和宮,斷了她與高世榮的聯系,可馮益的耳目還是牢牢貼著臨安城的皇親貴胄。何況曹晟那樣從不知收斂的人,恨不能向滿城人炫耀他的新寵,一半為著泄憤,另一半,怕也真是在夫妻情分上淡了些。
換成從前,這倒確是可推敲的軼事,不圖別的,只是想想那位清高自持的大長公主一朝也要過上深閨棄婦的日子,便值得她動些心思。可眼下...凈荷已走了一月有余,算日子,也快回臨安了。至于是空手而歸,還是請了云安大駕,她這里自是收不到半點風聲,可興樂殿必然已了然于胸。那眼下這異常的平靜,會不會只是大風暴來臨前的兇兆...精明如榮德,從不做賠本的生意。撇開駙馬,拖著不出宮,為得不就是盡早除去自己這顆眼中釘,給那個一直養在興樂宮的趙琢鋪平儲君之路...靜善忽覺后脊一陣發涼,自怨自艾地守在靈和宮里太久,卻從沒想過,自己這條賤命上還背負著瑗兒的榮辱。那個一小被強養在一群陌生人身邊的孩子...說是文茵照料,可這些年幾乎是她一人操持。若是能順當當地嫁個將門侯府,那孩子除了有個宮中位分最高的養母,還能在軍中平添一支力量;可一旦自己撒下的彌天大謊被榮德戳破,瑗兒就是被一個犯下欺君大罪的妖女養育多年的義子,可有可無之人,在深宮保全余生已是不易,再何談與趙琢相爭、承繼大位呢?
“...箐遙給我們下了死令,誰敢在大長公主面前漏了風聲,就撕爛誰的嘴..可奴婢琢磨著,就算大長公主還不知道這樁丑事,必也能瞧出點端倪了。一個月見不到幾次、又在外面養妓,您說那和別人家的相公有什么兩樣了...”
墨蘭還曹晟的事上幸災樂禍,絲毫沒察覺靜善眉間輕蹙,更想不到她已開始為趙瑗的事又添了一層憂愁。靜善待墨蘭算是寬和了,尤其是在這多事之秋,妥帖如曦月也難免要受幾句冷語。但對墨蘭...許是因為她與凈荷昔年在老皇宮的舊怨吧,靜善從未質疑過她的忠誠,有時甚至也可憐她一把年歲卻要在興樂殿被人呼來喝去。同輩的宮女即便沒幾個能和楊秀比肩,但也早就在各宮宇掌事,要不就是趕上新皇登基時的恩赦出宮嫁了人,而墨蘭卻像條晚了一步投錯浪潮的小青魚,被恨恨地摔打在岸邊,忍其在狂風烈日下掙扎。
那日墨蘭突然帶著凈荷秘密南下的消息出現在她面前,眼睛里閃爍的不甘與怨憤到現在都讓靜善記憶猶新。捫心而言,她并不鐘愛這樣的人,像是不在行的商賈,將籌碼和報價一五一十的攤開,但在宮里,她只對這樣的人放心。昔日的馮益,今日的墨蘭,只要自己給得起,一買一賣間,也能勝過世間大多數君子之交。
“好了..”她還是忍不住打斷了墨蘭,“這樣的話以后還是少說?!?
墨蘭略顯羞慚地住了嘴,不知所措地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啜著。
“回去吧,幫本宮看緊興樂殿,一旦有了凈荷的消息....”
“奴婢立馬回報給殿下!”
靜善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筆生意,原就是穩賺不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