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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歇里急促的呼吸,拼力壓抑得悄無聲息。
“...可我畢竟剛剛害死了甄翊!父親當真就如此急著再騙一清白女兒入彀?更何況是圣上唯一的血親幼妹!于公于死、于情于理,父親都不該和李將軍爭這門婚事!”
“不該?!”高淵怒目圓睜,掌下書案似是擎不住這火氣,唬得瑟瑟發抖,“我還告訴你,此事若非李巍那廝橫插一杠,從長計議也便罷了。說到底翊兒還是尸骨未寒,你當為父愿受天下人奚落!就是你姑母那邊,我也無顏相對,和甄家這么多年的交情,也算是斷得干干凈凈了!”
“兒子不明白...”高世榮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苦思不得其解的那句話;“李將軍不過是您當日麾下一副將,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攪了您這一整局的棋?!?
高淵愣了良久,似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截了當地問到李巍身上般,氣勢洶洶的威風登時頽減了一大半。
“有些事,還是為父帶進棺材,說給列祖列宗聽的好。你只記得一樣,水滿溢,月盈虧,我們高家從太祖開朝繁盛至今靠得絕不止是天意護佑,逆天改命的手腕難免要背些血債。無妨,一人做事一人擔當,為父的債決落不到你的身上。”
這些話,高世榮從未想過能聽父親親口道出。高家的債,父親的手段,他雖從未過問,可從青哥的事上便能窺出一二。當年楊青之父也是御史臺大員,又是鄆王啟蒙恩師,楊家在東京的顯赫雖比不了高家,卻也是一等一的官宦門第了。不想一朝不測,被親信翻出與鄆王密謀陷害太子的私信,首當其沖的做了老皇帝立威的刀下鬼。這樁舊案是瞞不住的,也是高世榮通曉的為數不多的幾段公案之一。不僅是因事關楊青,更是因高淵與此事始末的牽扯--當年告密的親信,不敢說自始便是高家的眼線,可首告之后,的確帶著全家老小入了高府當差,次年生子,隨主之姓,取名為信....
“那依您之意,此事是要和李將軍爭到底了?”高世榮止住腦中蔓延開來的思緒,抬頭,對著父親略顯倦態的面龐,“您既不讓兒子問,兒子也就不給自己尋煩心了。只一樣,李將軍既成竹在胸,父親又執意相抗,當真不會落個魚死網破的下場嗎?”
“就憑他?”言語間的輕蔑順勢爬上眉眼旁細碎的皺紋,“不過是個妄圖趁火打劫的梁上之徒,可惜自家后院的官司還沒料理清楚,就想著從本帥口中爭食!”冷森森的笑意浮出一半卻又凍在嘴角,“放心,李家的教訓,已在路上了?!?
“父親做事,世榮沒有不放心的。”日頭西移,躲過窗欞,大片的陰影不偏不倚地籠住斎中二人,昏晦里,父與子的剪影像是一刀裁出的正反兩面,“外面還有客等著父親周旋,若無旁的事,兒子先告退了?!?
高淵輕輕點了點頭,卻像是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
眼前的少年公子緩緩站起、轉身、走遠--似是從未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