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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靜善尋聲猛地抬起頭望去,冷不防地攪起一陣目眩,虛虛實實地見門口出垂手立著回話的那人倒像是斂容的模樣。她驚得忙定了定神兒,細瞧了瞧才辨出是曦月,方長吁了一口氣。
“何事?”
“秀姑娘來了,說是奉旨來探望公主,可要讓進來?”
“不見。讓她回去。”
“那……”曦月猶豫地看了看馮益,這才發現屋里這三個人都沒有什么好顏色,“那奴婢就回公主已睡下了?”
“你何時見本宮睡下了?”
曦月不知所措地抬起頭,不經意間對上了那雙冷得嚇人的杏核眼,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忙知趣地退了出去。
一時間本就寂靜的屋子變得愈發的沉悶。宜蘭不由自主地撫了撫胸口,心里默默地笑自己犯傻,這左右四扇對開木窗分明全都是半啟的……
“奴婢……奴婢謝公主不棄。”
“罷了。”靜善見她又要跪下,忙道,“你今日也是沒得半刻清閑,還是早些歇下吧。慈溪宮你也不必再回了,那里現下最不少的便是人手。橫豎這里一應用度也不缺。你去找曦月,讓她替你安排住處,再找丫鬟去慈溪宮幫你收拾細軟,明日辰時一到,便與我們一道上路就是了。”
宜蘭聽了正合心意,又見靜善面露倦容,忙謝了恩,趕著退了出去。
“曦月才管事不久。”那邊宜蘭剛出去,馮益便低聲回道:“怕是還使喚不動那幾個懶丫頭。還是老奴親自去安排吧……”說完便拔腳欲走。
“公公。”
馮益應聲僵在了原地。
“自斂容病下了,宮里上上下下事無巨細都要公公親自過問,這其中辛苦,環兒何嘗不知呢?”
“這是老奴的本分。”
“我把宜蘭留下,原也是為著她一直是凈荷的左膀右臂,咱們宮里以后若是有她倆在,公公肩上的擔子也能輕不少不是?”
“是,公主思慮周全。”
靜善一言不發地盯著馮益挺得直直的背影良久,像是存心想看看他到底能堅持多久。
“方才是環兒莽撞了。不該當著宜蘭的面兒給公公難堪。”
“公主折煞老奴了。若無旁的事,老奴先……”
“站下。”
靜善緩緩地站起了身,走到繡床前,附身從最靠里側的被角下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物什。
“此物……”靜善繞到了馮益面前,將手里的物什徑直舉到了他的眼前。“環兒思來想去,還是由公公收著為好。在環兒這兒,終是免不了睹物思人,徒惹傷心。”
馮益拼盡全力地控制著自己臉上的驚愕,總算是勉強得體地接過了靜善手中的那個晶瑩剔透的青玉小瓶,那個被她借走了多日的小瓶。
他不動聲色地把那空蕩蕩的瓶身握在手心里,一陣沁骨的寒意瞬間涌到了心窩里。
深宮里掙了半輩子的命,要說一點兒端倪都沒看出來是騙鬼的。可真當眼前這個花朵般容貌的女子一絲不茍地謅著令人動容的說辭,直截了當地把這已見過血的刀子還給了他,再多年的練就的城府也難以蓋住打心里向外冒的涼氣。
“是,此物……是不宜再放在公主這兒了。老奴替您收著便是了……”他試探著飛速地掃了一眼靜善的臉色,陪笑回道:“今日公主怕也是累著了,還是早些睡下吧,明日雖是辰時離宮,可也免不了要一大早起來準備。好在……”他頓了頓,又添了三分小心,“皇上吩咐過您不必去守靈,又嚴令福延殿四周不許有哭聲,今夜也能睡得安穩些……”
“母后剛剛崩逝,我卻要遠走錢塘,留她一人在異鄉長眠……”靜善微微側過頭,把淚水留在眼眶里,喃喃道:“如何安穩?如何睡得安穩……”
“公主……”
“罷了……”靜善仰起臉,自嘲地咧了咧嘴角,“我會勸自己保重的,公公不必多言了。”
馮益怔怔地點了點頭,便默默地退出了內室。
厚厚的紫檀木門,吃力地拽開,吃力地掩上。
靜善耐心地等著最后一點聲響也被無盡的沉寂吞噬。終于長舒一口氣,任由眼眶里的淚水一滴滴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