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趙構點了點頭,靜善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道:“易經里有無妄卦,異卦相疊,下震下乾。卦辭是‘無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攸往。’主遵循正道不妄為。”
“難得你能想得到。當世多無妄之災。為君者只有中正守時,明常順常方能逢兇化吉,轉危為安。我以此二字命名,也是為了能時常警醒自己,不走父皇當日好大喜功、窮兵黷武之路。”
靜善當即便明白他所指何意。她望著崖底的大河,嘆道:“主和派貪圖富貴、畏首畏尾,可我知道,最讓皇兄煩心的終究還是那群武將。聽說宗澤將軍臨終前尚高呼‘過河’,他生前麾下的各路義軍現下更是以收中原迎二圣為己任。近來岳將軍連連得勝,環兒不用打聽也知道主戰的將軍們鬧成什么樣子了。大宋的家底兒到父皇那兒敗了五分,到欽宗那兒又敗了三分,再加上金兵三番五次的南下搶掠,早已連空架子都難以保住了。現在談招兵買馬與金人血戰才真是要把大宋往萬劫不復的路上逼啊!”
趙構向后靠去,頭枕在后面的巨石上,遠眺著對面山峰上漸漸散去的霧氣。
“我打心里厭惡那些成天算計著拿大宋江山換金人賞賜的賣國賊,可卻也不能倚著將軍們的興致和金賊硬碰硬地打下去。金賊雖是兇殘暴虐,可根本吃不下這大好河山,也舍不得離開他們東北的老巢。我若避其鋒芒,大宋尚有喘息修整之機會,來日東山再起也便不是難事;可若現在逞匹夫之勇,與其針鋒相對,怕是不出一年便灰飛煙滅。我可以不是圣君,但絕不能做亡國之主。”
靜善從側面望著他遠眺的目光,心里最深的某個地方像是忽然被什么東西填了起來。那種波動后的踏實,不是區區‘安然’二字可蔽之。
她向后看了看怪石堆后遠遠停著的車馬、侍衛,笑道:“你今日這么大費周章的把我接到這兒來,就是為著發發牢騷?”
“唉...這樣的牢騷可不是想在哪兒發就在哪兒發的,尤其是咱那個大皇姐回來后,政和殿我都呆得不踏實。還是這里好啊!”趙構慵懶地翻了個身,臉正朝著靜善,身子卻向崖邊近了幾寸,唬地靜善忙作勢拉了一把。他倒是一副見怪不怪地樣子,“這無妄崖是我尋了數月才得的寶地,后宮前朝都無人知曉。以前我只是來這兒躲個清靜,沒想到如今竟要當成密語之處,也算是物盡其用吧。”
靜善憶起前日榮德順嘴道出的密聞,心里一陣不安,道:“皇姐回宮不到一月,卻能知曉各宮瑣碎之事,想來早已在宮里遍插耳目。只是...她是嫡長公主,位分尊榮.錦衣玉食無一不有,如此大費周章究竟意欲何為呢?”
“宗室里對我遲遲不迎二圣早已是議論紛紛,更嫌我母妃出身卑微辱沒皇家顏面。只不過一直礙于我是太宗一支唯一的子嗣才不好明著與我抗衡。宗將軍還在的時候,北地突然冒出了一個信王,說是從金地逃回來的。真假還未定,朝廷里就有人按捺不住暗中聯絡他了。好在最后那人不知所蹤此事才作罷。如今從天而降一個嫡長公主,雖是女流,可心系前朝又有武將支持,是再好不過的新主子。”
“那..既知如此,皇兄可想出應對之策了?”
“廢院兒收拾出來了,我已賜名長德殿,明日就讓她搬過去。我這幾日已派人暗中查訪,各宮眼線何人已查得八九不離十了。孫德順會知道怎么做。至于她身邊的陪侍,也已混入我的心腹,一舉一動皆在我掌握之中。我倒要看看她還能怎么折騰!”
靜善聞言暗暗咂舌,還只當他沒把這個逃回來的皇姐當回事兒,卻不料他早已不動聲色地步步籌劃。她突然覺得也許自己才是那個懵懵懂懂的局中人....
“皇兄?環兒有一事想問,還望皇兄如實相告。”
“你說。”
“福延殿,可有皇兄的耳目?”
趙構似是沒料到她竟這么單刀直入地問了出來。他挑了挑眉梢,一雙鳳眼像是要望進靜善的心里。
“你我兄妹同心同德,自然是不必用這些手段。”他的語氣莫名的冷了起來,“以后這話不要再問了。”
靜善話一出口,便已不知在心里罵了自己多少遍了。近來她總是不住地提醒自己,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她和趙構的關系不斷地拉近反倒更易出紕漏,可話到了嘴邊卻還是一個不小心溜了出去。她也許是真的太在意,太在意這個男人對自己到底有幾分信任....
趙構默默地注視著靜善的側臉,久久地移不開視線。太陽不知不覺地升了起來,第一束晨光,濾過樹林灑在那張本已極美的臉上,照進他的眼里。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瞇成了一條縫,整個世界瞬時便只剩下她和他兩人。
并肩坐于絕壁之上,大河之上......
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