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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是有目的的,這是她這么多年漂泊流落后唯一懂得的道理。精明如馮益,她也能用得得心應手,正是因為她知道那個人想要什么。可唯獨對于孟太后,她開始有些動搖了。她甚至曾有一瞬間閃過這個女人只是單純心善的念頭,然而只是一瞬,這樣的念頭在深宮里比毒酒更能要人性命。
“環兒聽斂容說.....”靜善還是決定挑些不痛不癢的說,“這幾日都是母后不舍晝夜地照顧環兒,著實辛苦。母后的恩德,環兒沒齒不忘。”
孟太后似是沒想到她會這么說,略頓了一下,緩緩地道:“既喚本宮一聲母后,就用不到這些客套了。”她伸手替靜善捋了捋散下的鬢發,聲音更柔了幾分,“這宮里本來就冷得駭人。若母后再不疼你,這里怕是還比不得在匪巢呢。”
“母后說笑了。”靜善冷不防聽她提起匪巢二字,心下一顫,“自環兒回宮皇兄里里外外甚是關照,還特派貼身的秀姑娘來這里伺候,怎么能和匪巢相提并論呢。”
孟太后輕嘆了一聲,目光里滿是憐惜,像是在照顧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以后你會明白的。自古的帝王,有幾個是真把公主當回事兒的......”
“皇兄他不會........”
孟太后笑著問道:“你回宮這么久了,總共見過你皇兄幾面?”
靜善輕咬著下唇,低頭不語。她盡量不去想,也不敢想。但說到底,回宮后最大的差池就只是趙構的態度了。沒有一絲和她預想的相似........
孟太后似是了然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總覺得是因為兒時不和他親近,如今才顯得生疏。”
“不是?”
孟太后微微搖了搖頭。
“你可知道六祖慧能的那句詩?‘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環兒不明白。”
“不是不親近,是他根本不想親近。你皇兄......就不是能以骨肉親情感化的人。就像菩提非樹、明鏡非臺,這樣的人是從根兒上就不信血濃于水那一套的。自然是來去從容,不帶塵埃。”
“可皇兄對您卻是極孝順的。”
孟太后嘴邊的笑紋深了幾分。
“哀家是哲宗的皇后,你父皇的長嫂,你和你皇兄的伯母。又二度被廢。你們從小別說見、恐怕連聽都沒聽過本宮,哪里來的深情厚誼。”
“可母后卻對環兒如此上心。”靜善終于還是說出來了,她看著孟太后訝異的神情,想是她也沒想到自己竟能話鋒忽轉,這么熱辣辣地問了出來。
孟太后沉吟了片刻,方緩緩地道:“你不一樣。你是菩薩派到哀家身邊給哀家做女兒的。哀家自然要拼全力愛護。”
“不是因為環兒和福慶姐姐相貌極像?”
“宮里都是這么傳的吧。”
“難道不是?”
孟太后向前傾了傾,雙手輕托著靜善的臉頰,凝神盯著她,笑道:“你和誰也不像,就只像你自己。”
一陣寒風穿堂而過,內室的門被悄然掩上。
斂容三步并作兩步地跑出了正堂,像自己屋里跑去。
她沖進了屋門,匆忙上了鎖,便直奔梳妝臺上的妝奩盒子。
沒有了!
斂容瘋了一般把整個盒子囫圇掀起,金珠玉墜散了一地,她跪在地上胡亂地翻找著。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終于全身癱軟地伏在了冰涼的地上。一動不動地,卻不停地打著寒顫。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斂容的腦子里現在只剩下這幾個字了。那瓶東西牽扯的遠不止她斂容一條性命,卻因她掉以輕心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沒了.......
斂容的眼前飛速地閃過一張面孔。
是他?也就只有他見過。可那次雖是有些猝不及防,也算是遮掩地極好了。再說從薊州到越州,沒有人比他更信誓旦旦了,他如何能想到這一層?
斂容突然坐直了身子。被猛地蹦出來的念頭驚出了一身冷汗。
難道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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