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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善不知就這樣睡了多久,只記得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幾次。說是醒、確連眼睛都無力睜開,但每次都是一樣的感覺。安心,莫名的安心。
“今天如何了?”馮益穿著便服,躡手躡腳地進了屋來,一眼便看到斂容半坐在床沿上,背對著他。
斂容尋聲略回了頭,也不說話,只是本已紅腫的眼睛又汩汩地流出淚來。
“哎喲,我說容姑娘。”馮益忙趕著湊到近前,半帶責備之意地壓低了嗓子道:“這還沒怎么著呢,你就先淌眼抹淚的,多晦氣啊。快別哭了。”
斂容聽了抽搭地更甚了,抻著脖子,哽咽道:“這都睡了三天了!還要怎么著啊?”說著又狠瞪了馮益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降了降聲音,“那天公公就不該和公主說那么久的話。就算是再大的事,你也要看看公主的臉色啊。足足把病給耽誤了。御醫可說了,這病來得急,萬一有個什么三長兩短......”
“呸呸呸!”馮益黑著臉推搡了斂容一把,“這么大了嘴上還是沒有個輕重。”說著迅速回頭朝屋門努了努嘴,“這要是讓太后娘娘聽到了,你有幾個腦袋扛著?”
斂容聽了也不作聲,自顧自地看著昏睡著的靜善。
“說來也怪了。”馮益又湊近了一些,瞧了瞧靜善的臉色,“這太后娘娘總共就見了咱們公主一面,怎么就心疼成這樣?一聽說公主病了就急赤白臉地帶了一大班御醫來,又沒日沒夜地守在咱們這兒死活不回宮。如今連皇上都驚動了。”
一番話正說在斂容心坎兒里,本來滿肚子的火氣也消了大半。她不自覺地回望了一眼馮益,附和道:“我這些天也琢磨這事兒呢。太后娘娘第一次見公主就出了那么一檔子事,如今又如此,難不成當真是前世修來的母女緣分?”
馮益笑瞇瞇地看著斂容,像是看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姑娘還信這個?前世今生、因果報應,那是聰明人說給糊涂人的。”他長嘆一聲,離開了床邊,向屋門走去,一邊走一邊道:“萬事皆有因果,只不過僅這一世而已。”
“公公。”斂容猛地站了起來,沖著馮益地背影道:“您和凈荷姑娘應是舊識吧。能否幫忙打聽一下太后娘娘的意思?”
馮益忽地停了下來,正好在房門口。
“公主也是咋家的主子,姑娘說幫就太不合適了。”他微微側了側頭,斜睨著斂容,繼續道:“不過凈荷那邊,咋家實在不方便去說,姑娘若是真感興趣,大可自己去問。”
“不方便?您和凈荷姑娘........有過節?”
“過節談不上。”馮益推開了房門,“一些因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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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
“皇上不必再說了。”孟太后一手扶著額頭,一手無力卻堅決地示意趙構停下。“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不礙事的。若真依了皇上回慈溪宮去,也是晝思夜想地擔心著,反倒不安寧。”
趙構鐵青著臉,抓起桌子上的茶盞,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
“母后。”沉默了良久,趙構還是狠壓住怒火,緩了緩語氣,繼續勸道:“您在這兒不眠不休地都三天三夜了,兒臣怎么能放心地下啊。您不為別的,就算為了兒臣,為了兒臣能專心于朝政,也該愛惜風體,回寢宮歇息啊。”
“然后皇上就能專心朝政了?”孟太后扶著額頭的手猛地拍到了桌子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屋里昏睡的可是你僅剩下的親妹妹!她的安危對你來說就這么不值一提嗎?”
“太后!”趙構眼里的怒火已經無處可藏,他飛快地回頭四下看了看,幸好下人們早已被打發出去了。他回過頭盯著眼前這個一直端莊和藹的女人,現下已是與市井潑婦無異了。他冷著臉,低聲喝道:“兒臣一向敬重太后娘娘知分寸、懂進讓。還請娘娘別讓兒臣失望。”
孟太后怔怔地看著趙構,這個口稱兒臣卻和自己毫無關聯的男人,心里猛地打起了寒顫。一直以來她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段薄如蟬翼的母子之情.......是她先越線了。
“構兒......”孟太后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緩緩地滲出了淚水,“母后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看到環兒,就禁不住想起福慶。”她揚了揚臉,似是要把眼淚抑制住,或是要讓眼前的男人看得更清楚,“那年福慶便是如此。本來只是小病,卻昏睡了五天。那五天怎么過來的,母后現在都不敢再去回想......我甚至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從宮外請了高僧為她作法祈福.......可她還是走了.......”
“母后節哀。”趙構的臉上添了幾分痛惜,只可惜還是僵硬的,“長公主只是小恙,絕不會像福慶公主當年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