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從張貴妃的手里接過圣旨,靜善才開始真切地明白自己的處境。定局,好像是她日盼夜盼的心愿,可這真的來了,她才猛然意識到另一層含義:無路可退。
她仍跪在原地,反反復復的看著那一行行的字跡。張貴妃說這是皇上手書。
聽說高宗尤擅行書,但這圣旨上卻是端端正正的蠅頭小楷。嚴謹端正,筆力雄勁,頗有顏真卿的遺風。靜善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映出他的臉龐。是啊,那個連假笑都擠不出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寫出一手灑脫行書的樣子。
“長公主快起來吧。”張貴妃笑吟吟地俯身將她攙扶了起來,“地上涼著呢,小心傷了身子?!?
靜善這才回過神兒,就勢扶了一下,站起了身來。
“煩勞娘娘特意跑一趟,環兒如何擔得起呢。”
馮益正在給張貴妃上茶,聞言飛快地瞥了一眼她,嘴角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退回到靜善的身邊。
“長公主說得都是哪的話?能親眼見到皇室骨肉重回大宋,妾身三生有幸?!?
靜善一寸一寸的把圣旨卷了起來,回手遞給了馮益,含笑虛讓了一下,還是在上座坐下。
“福國長公主?”靜善淺笑了一下,略帶些羞怯,“環兒從小聽帝姬聽得習慣了,如今倒有些不適應?!?
張貴妃贊同般地點了點頭,體諒地道:“徽宗好風雅,仿著周朝的典故擬了帝姬這一說。可自始皇起,公主就是公主,再沒變過稱呼。其實說到底‘帝姬’才是真正的新鮮物。你皇兄登基不久,就把稱呼變回來了?!闭f著看了一眼靜善,“那時我還說改這個做什么,公主也好帝姬也罷,還不是都......”
“還不是都被金賊擄去欺辱糟踐,白白污了大宋的臉面。”靜善眼也不眨地死盯著張貴妃,臉上不嗔不喜,像是說著和自己不相干的故事。
張貴妃看著這雙美得驚人的杏核眼,忽然打了個寒戰。
“公主快別多心。”張貴妃忙把話往回圓,“妾身這個人就是這個樣子,嘴上無遮無攔,想到哪里便說到哪里.......剛進宮那會兒不知為這個得罪你皇兄多少次。”
靜端起茶盞,將半張臉遮進盞中,僅留的一雙眼睛也半閉著,享受著徐徐暖暖的香氣。良久才放下了茶盞,將蓋子嚴絲合縫地蓋了上去。
“娘娘不必這樣緊張,環兒確實有愧于皇家清白,怪不得旁人議論。像娘娘這樣心直口快的是最好不過了,怕就怕那些陰險小人,明里點頭哈腰,轉過身便信口雌黃,把人往死里糟踐........環兒離宮雖久,可這宮里的人和事卻是千年不變的。”
張貴妃被這一席話說得云山霧罩。倒不是不明白,只是這番話怎么能出自一下生便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柔福帝姬......
“您是皇上唯一幸存的親妹妹,御筆親封的福國長公主,宮里縱是人心險惡,可誰敢和您過不去呢?”張貴妃自嘲般的笑了笑,“倒是妾身這樣的人,才最要處處提防。”
“娘娘深受皇兄寵愛,瑞陽公主更是惹人疼愛,最得皇兄歡心。這宮里除了太后,便是娘娘了。怎么倒說些提防不提防的話來了?”
張貴妃警覺地頓了頓。
“妾身又失言了。”張貴妃撫著臉訕笑了兩聲,卻絲毫不見窘迫?!暗故钦雴柟?,回宮這些日子,可見過太后了?”
“就連皇兄也是前幾日才見過。”
“無妨,今日皇上在前朝已經正式宣告公主還朝的喜事了,想來太后不久便能召見?!?
張貴妃仔細打量了一番屋子,回頭不滿地問著身后的侍女:“瓊華,慈溪宮后面的那個院子怎么還沒收拾出來。堂堂長公主老在這樣的屋子里住著算是怎么回事?”
瓊華忙回道:“是太后說不能怠慢公主,叫匠人重新裝飾一遍,又著意添了些東西,所以才這么久。不過也快了,左不過這兩天,便能住進去了?!闭f完又補了一句,“太后前幾日已賜名‘福延殿’,說是意頭好,和公主的封號也配。”
張貴妃聞言不言語,只看著靜善,似是等她示下一般。
“太后娘娘想得周到?!膘o善感激地頷首笑了笑,“說起來皇兄對嬸母倒是極孝順的......”
“公主應稱母后才對,你皇兄便是一直這么稱呼的。”
靜善稍遲疑了一下,眼神不知不覺得飄向了馮益。
“建炎三年的那場兵變,若不是太后娘娘寧死不屈,嚴詞拒絕劉苗二人讓她抱著小太子垂簾聽政的詭計,恐怕大宋江山早已易主,也沒有今日難得的安定了?!睆堎F妃忙解釋道,“皇上知恩圖報,自那以后便將太后視作生母,每日早晚請安,尊敬孝順與對生母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