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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傲骨揉了揉太陽穴:“我之前在閱覽室看到過有寫治療濕疹的文章,但是具體內容記不清了?!?
獄警已經咔嚓打開了門:“快去快回?!?
韓諾惟目瞪口呆地看著莫傲骨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監室。
韓諾惟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不敢胡思亂想,但各種恐怖的念頭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往他腦子里鉆。韓諾惟使勁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令人窒息的想法給甩掉。他走到了窗前。
從窗口往外望去,除了瘋長的野草,就是一座座高高的哨亭。圍墻很高,上面布滿了他第一天來時就留下深刻印象的高壓電網。哨亭上,獄警不停來回地走著,雖然距離很遠,韓諾惟還是能清楚地看到獄警手里端著的步槍。
韓諾惟感覺莫傲骨出去的時間太長了,閱覽室有那么遠嗎?
他心里忽然一陣波動:莫傲骨會不會是向獄警告密去了?韓諾惟有些緊張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對話,都是實情,他沒有做虧心事,才不怕誰告密。但剛才看到的哨亭上端槍的獄警,那宛如機器人一樣冷酷無情的面容實在給韓諾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以前看過的電影場景在他腦海里快速地閃過。他越發擔心起來,監獄管理嚴格,很多他不能理解的規定都得遵守,不然就會被罰。也許在剛才的對話中,莫傲骨就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他想到了萬裕曾對自己說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腦子里瞬間想出了好幾種自己可能遭遇的倒霉事。
“呸呸呸。”韓諾惟意識到自己無意間在自我詛咒,趕緊啐了幾口。
他又轉念一想,莫傲骨跟自己無冤無仇,為什么要害自己呢?他都坐了十二年大牢了,難不成還能靠揭發自己來減刑?
韓諾惟搖了搖頭,他漸漸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無論如何,莫傲骨也不會害他,莫傲骨怎么看都不是那種狼心狗肺的人。
就在他一通胡思亂想的時候,莫傲骨回來了得很快。
韓諾惟聽到獄警在念叨什么“生艾葉三十克,石菖蒲十五克,蛇床子十五克,苦參十二克……”,莫傲骨說:“這些東西都不貴,按照這個方子,一天三次,很快就好?!?
獄警感激地說:“好的。”
莫傲骨等獄警鎖好門,看著獄警走遠了,才走到韓諾惟身邊。
韓諾惟卻先發制人地問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莫傲骨一怔,接著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懷疑我?”
韓諾惟不語,但眼神分明是充滿了疑慮的。
莫傲骨苦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該夸你還是損你?!?
“為什么要夸我?為什么要損我?”韓諾惟咄咄逼人地問道,他剛才等得心焦,也顧不上禮貌客氣,甚至忘記了對方是為了自己跑腿。
莫傲骨淡淡地說:“夸你,是因為你有進步,總算知道不能隨意信任別人;損你,是因為你不分青紅皂白,只憑自己想象,就胡亂猜忌?!闭f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好的報紙來:“小子,我知道你為什么會在這兒了。”
韓諾惟心急如焚,上來就要搶報紙,但被莫傲骨輕松閃過:“這上面只有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得你自己想?!?
韓諾惟哪管那么多:“快給我!”
莫傲骨猶豫了一下:“你太沖動,還是我收著吧,好不容易拿到的紙,萬一你一氣之下給撕了怎么辦?!?
韓諾惟強忍怒氣說:“我不會的。”
莫傲骨搖搖頭:“你現在急于看到報紙上寫了什么,當然會這么說。報紙還是放在我這里的好,原因我直接告訴你吧?!?
韓諾惟苦等半天,老頭卻仍然不肯將報紙給他,已是氣憤難平:“你這人好不講道理!自己看過了卻不給我看!”
莫傲骨嘆了一口氣,他慢慢在韓諾惟面前展開報紙:“審問你的南澤雨不是別人,正是陶白荷的新婚丈夫。”
“什么?!”韓諾惟目眥欲裂,他伸手去抓報紙,赫然看到本地新聞的那一欄里,寫有“天定良緣,陶南聯姻”,標題下方是陶白荷與南澤雨的合影:兩人深情對視,陶白荷笑靨如花,南澤雨英氣逼人,看起來真像是一對金童玉女。
報紙的時間是一月二日,剛過元旦。
韓諾惟想起了二月春節陶白荷來監獄里探望自己時,那欲言又止的反應,那梨花帶雨的表情,頓時覺得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這時,莫傲骨將報紙奪了回去,“你不必懊惱,也不必覺得自己是傻瓜?!?
韓諾惟恨得直咬牙:“我那么信任她,心疼她!還為她坐牢!我……”韓諾惟說不下去了,他覺得好像氣管被堵住了一樣,呼吸困難,喘不過氣來。
莫傲骨并未安慰他,他忽然伸出手來,在韓諾惟面前晃:“你看。”
莫傲骨的手晃來晃去,像蒼蠅一樣煩,韓諾惟根本不想搭理他。莫傲骨見韓諾惟沒什么反應,趕忙催促道,“快看啊!”
韓諾惟抬頭看,只見莫傲骨掌心里寫著一行小字,甲子年丙子月己丑日。
韓諾惟先是一愣,接著問道:“這是要我換算成公歷?”
莫傲骨點點頭。
這種時候,老頭居然要他算日子。韓諾惟氣極了,他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根本不理睬對方。
莫傲骨并未生氣,只是輕聲說:“這個日子,換算成公歷,是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韓諾惟戒備心大起,他警惕地看著莫傲骨。
莫傲骨溫和地說:“我還知道你的左腳腳心有五顆痣。”
韓諾惟本能地將左腳縮了起來,才發現自己是穿著襪子的。他又驚又怒:“你偷看我?!”
莫傲骨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用得著偷看么?”他走到門口,往外張望了一下,然后坐到韓諾惟的身邊說:“我要跟你說一個故事?!?
韓諾惟怒氣沖沖地看著他:“你說我就一定要聽嗎?”
莫傲骨不笑了:“這個故事,你必須聽。”他的神情肅穆,甚至帶著幾分悲涼,韓諾惟很想反駁,但看到他的臉,一時竟說不出搗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