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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諾惟聽了,在心里默默想了一會兒,然后問道:“你怎么知道隋醫生這么多事呢?”
萬裕搬起一條腿,盤腿坐好,“她家不是租房子的嘛,有一戶人家在她家租了很多年。”他忽然咧嘴一笑,“這家的兒子,就是隋醫生現在的相好。”
他撓了撓腿,“其實呢,我也不算跟他特別熟。他是跟我一個發小一起做生意的,然后出來喝酒嘛,自然就認識了。有時候喝多了,隋醫生的相好會稍微抱怨一下,我也就多少聽了些隋醫生的事。”
“抱怨什么?是不是說隋醫生人不好?”韓諾惟著急地問道。
萬裕翻了個白眼,“你想什么呢?他倆感情好著呢。他也就是抱怨隋醫生的弟弟的事情。隋醫生在她弟弟被拐以后很自責,落下了心病,經常哭啊什么的。加上她媽媽不是也因為這事死了嘛,她就老覺得憋屈想不通。哎,女人呢,你也知道,情緒一上來,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哭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很煩人的。”
韓諾惟耐著性子聽完了隋青柳的八卦,見萬裕似乎有些疲倦,他終于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能聯系上隋醫生嗎?”問完他立刻后悔了,自己太心急。
萬裕苦笑道:“我哪能聯系上她?跟你一樣關在這兒兩眼一抹黑的。”
韓諾惟想了一想,說:“哥們,是這樣。我母親身體很差,在中心醫院住院,我之前聽隋醫生說過她好像有認識的人,所以想托她問問情況。”
萬裕同情地看著韓諾惟:“這樣啊。好吧,我回頭想想辦法。”
韓諾惟感激地說:“多謝你!有什么我能幫上你的,你盡管叫我!”
萬裕咧嘴笑了:“拉倒吧,誰指望你幫忙!我就是看你怪可憐的。”說著捶了他一下,轉身走了。
韓諾惟知道他們犯人之間有獨特的情報網和聯絡方式,也不好多問,便又等了下去。
沒過幾天,萬裕帶回來的消息,卻令韓諾惟感覺猶如晴天霹靂。他想過隋青柳被別人發現偷拿琥珀,想過琥珀落入了監管嚴密的陰陽關安檢手里,想過隋青柳替他做事被連累,唯獨沒有想過隋青柳竟然辭職了。
韓諾惟心頭發苦,一陣眩暈令他站立不穩,他趕緊坐下來。萬裕看他臉色難看,也很吃驚:“隋醫生走了,再想其他的辦法嘛。韓城就這么大點地方,難道找不到別人幫你媽么?”
韓諾惟喃喃道:“找不到了。”
萬裕說:“怎么可能?隋醫生再厲害也就是個小姑娘,你等著,我繼續幫你問,總有人會認識中心醫院的人。”他遲疑了一下,又補充說:“要不,找伍晨問問?”
伍晨就是331那個大胖子,韓諾惟對他并無好感,當即搖了搖頭,然后慢慢躺下,蜷起了身子。
萬裕當他是太失望了,又安慰了幾句,看他不接話,只得走開。
韓諾惟渾渾噩噩的,也不知躺了多久。雖是晚春,他卻覺得渾身發冷,一陣陣寒氣從心里傳到腳底。
又是女人,又一次被女人騙了!他責備自己的沖動幼稚。
他想起父親跟他說過的話,“話到舌尖留半句。”可是別人只要對他好一點,再夸他兩句,他就忍不住變得輕飄飄了,若對他好的人是個漂亮女人,那他更是智商情商都減半。
韓諾惟悔恨不已,卻又無計可施。他好不容易跟家里取得了聯系,也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將上訴進行到底,卻在第一步就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他思來想去也不明白為什么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變故。
隋青柳一開始表現得對他非常信賴,還將自己的手機借給他,幫他望風,怎么會在拿到琥珀之后,就不告而別了呢?
韓諾惟仔細回憶了一下,他記得那塊琥珀體積很小,雖然形態古樸,顏色多變,但也不至于是天價。
他突然心里一驚,自己還是太過粗心了,當時在密室中猶如做賊,一切都匆匆忙忙的,并沒有用珠寶鑒定專用的白、紫光燈來仔細觀察過那塊琥珀,難道是自己漏看了什么?
韓諾惟想起隋青柳的男友就是做琥珀生意的,如果是因為琥珀本身的價值導致隋青柳改變了主意,那也正說明自己是瞎眼看錯人。
為什么這么淺顯的道理一開始沒有考慮到?難道自己真的是蠢得無可救藥?韓諾惟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從小母親就告訴他,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但是現在這些樸素的話語似乎都失去了意義,因為善良如他,此刻正身陷囹圄,心似黃連。
夜已深了,正當韓諾惟迷迷糊糊有些睡意時,突然,在監室的另一頭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韓諾惟以為是誰又在變著花樣打呼嚕,便堵住了耳朵,可是那聲音卻好像毒蛇吐信,一絲絲不絕如縷,他不耐煩地坐起來,發現好幾個人都醒了,但卻沒人說一句罵一聲。
韓諾惟突然一個激靈,這聲音不是打呼嚕,而是呻吟,是一種令人反胃的呻吟。他頭皮發麻地往聲音傳出的地方看去,看到伍晨大腹便便地端坐在床邊。在他的兩腿中間跪著一個人,臉幾乎全埋了進去。
韓諾惟越看越覺得跪著的人背影有點熟悉,他下意識地往萬裕床上看去,果然是空的!
韓諾惟一陣惡心,他根本不想去管這種破事,又躺下來堵住耳朵想要繼續睡。可是伍晨的呻吟聲越來越大,然后萬裕發出一連串干嘔的聲音,似乎十分痛苦。
韓諾惟忍不下去了,他跳下床沖過去,一把拉開了萬裕。伍晨顯然還沉醉在享受中,閉著眼,仰著頭,完全沒有意識到韓諾惟的到來。韓諾惟飛起一腳踹在了伍晨的兩腿間,伍晨一聲慘叫,韓諾惟整個人撲了上去,騎在他肚子上,開始瘋狂地毆打伍晨。
一屋子的人大概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間竟無人幫忙。靜靜的監室中,回蕩著韓諾惟的拳頭砸在伍晨臉上的聲音,憤怒的吼聲,惡心的嘔吐聲,以及伍晨殺豬一般的嚎叫。
伍晨掙扎著與韓諾惟扭打到了地上,但他忘了自己還沒穿上褲子,韓諾惟又是一腳踩上去,正好踩在他的腹股溝上,他痛得受不住,拼了命想把韓諾惟從他身上掀下去。
值班獄警趕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伍晨光著下半身,臉和脖子都腫了,韓諾惟則死死抓著伍晨不放。兩人都滿臉是血,但韓諾惟看上去更慘,他的臉上,鮮血順著皺巴巴的紅肉肆意流淌,就像剛從屠宰場逃出來的一樣。值班獄警上前去拉,拉了幾次居然沒有拉開,還被韓諾惟給打了一拳。獄警氣得吹響了哨子,不一會兒就沖進來幾個人,架住了韓諾惟。
值班獄警從牙縫吐出幾個字:“總統套房,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