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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諾惟記不清自己在中心醫院等了多少天,除了慘白的天花板和看膩了的綠窗簾外,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臉上裹著厚厚的紗布,雖然每天都在換藥,可是好像痊愈得很慢,他問過護士他的傷到底怎么了,可是護士總是對他愛理不理。他提出要打電話,卻被告知現在他不能和外界聯系,除非得到警方的許可。
韓諾惟很無奈,他知道自己很難洗脫縱火的嫌疑,除非陶白荷能為他作證。
在這個時候,他格外想念陶白荷,想念久病在床的母親,想念好脾氣的父親。盡管他的喉嚨終于可以發出聲音了,可是,沒有人來探望他,也沒有人來聽他解釋或是對他說說話。
整整兩個月,他像是被這個世界給遺忘了。
他每天都悄悄對著陽光觀察那塊琥珀,思索著里面是否藏著秘密。有幾次,他都想直接問警察:是否交出這塊琥珀,就能證明我的清白?
但他又立刻想到,警察一定會追問他為何不第一時間交出來,會不會還有別的隱情?警察會不會認為,這塊琥珀是他從陶無法那里偷來的?畢竟,當時是他主動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他不止一次看到醫護人員對他露出警惕的眼神,想來是把他當成嫌疑犯了。連護士都這樣看待他,或許警察更難相信他的話。
同時,韓諾惟也在思考這段透著詭異的經歷,父母的電話多半是被警察給阻擋了,所以接不進來。那么陶白荷呢?曾經山盟海誓的她,為何遲遲不來探望?以陶家的能力,探望他并不是很困難的事情。莫非是她要拋棄自己?
想到這兒,韓諾惟用力地搖了搖頭,不,不會的,就算懷疑其他人,也沒有理由懷疑自己的愛人。更何況,自己會出現在這里,一直保持著沉默,不正是為了保護她嗎?
在這種復雜的情緒中,日子一天天過去,韓諾惟也康復了許多,除了臉上和身上還得定期換藥外,他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終于擺脫了一直令他深惡痛絕的尿袋后,韓諾惟感到心情好了一點。雖然在他上廁所時,仍然必須有警察看管,但能偶爾離開病房,在大廳里走走,看看醫院里的其他病人,對他而言已經算是一種慰藉。
整個二樓,只有他這一間單人病房,簡直就是VIP待遇,可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要這種死氣沉沉的安靜。等待是很煎熬的,尤其是不知盡頭的等待。
韓諾惟很想搬到那種好幾個病人住在一起的大病房,雖然有點吵,可里面時不時傳出的笑聲讓他聽了就心里癢癢。每次上完廁所,他都會借故在大病房附近稍微停留一會兒,聽聽別人的家長里短,因為這能讓他感覺自己不是那么孤單。
這一天,韓諾惟上完廁所后,又像往常那樣路過大病房,但大病房里沒有笑聲,而是在低聲交談著什么,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沉悶的氣息。
看管韓諾惟的警察正好在跟問診臺的小護士聊天,韓諾惟見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推開了大病房的門。
“真變態啊!”
“說變態都是輕的!根本就是人渣,該槍斃一萬遍!”
“還是古代好,有凌遲之類的刑罰,槍斃便宜了這種人。”
“就是,你說他小小年紀,怎么能那么狠毒?”
“我覺得是有仇吧,沒有仇,怎么可能砍人家五十幾刀?”說這話的是一位病人的家屬,約莫二十出頭,脖子上掛著個iPod,看起來像個女大學生。
“聽說那阿姨的脖子都快掉下來了。”
“我看報上說,脖子是用菜刀砍的,身上是用雕刻刀捅的,肚子和胸口都捅成馬蜂窩了。”
韓諾惟聽到“雕刻刀”幾個字,心頭一緊,他扭頭看看問診臺,警察還在跟護士說笑,沒往他這邊看。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問那個iPod女,“打擾了,請問你們說的,是什么事啊?”
iPod女看看他,面露警惕:“你是誰?”
韓諾惟趕緊說:“我也是住院的病人,我住走廊盡頭,202。”他見一病房的人都盯著他,頓時有些不自在:“我就是聽見你們聊新聞,好奇問問,沒別的意思,住院太無聊了。”
或許是“住院太無聊”那句話引起了共鳴,一位躺在床上的病人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你住多久了?”
韓諾惟苦澀地說:“兩個月了。”
那病人笑了笑:“那還好吧,也不算太久。”韓諾惟還想聊,iPod女卻站了起來,“我知道202,那間病房門口總是有警察。”
韓諾惟的話梗在了喉嚨里,不知該如何接話。
“我聽說,那個殺人犯就住在中心醫院。”一位一直沒說話的病人忽然說道。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著韓諾惟。韓諾惟頓時慌了起來,“不是我!我沒殺人!”
iPod女面帶嫌惡:“那你說說,為啥你的病房要警察看著?怎么沒見別人的病房有警察?”
韓諾惟百口莫辯,他心里翻騰著委屈、無力、憤怒。各種情緒交錯,使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干嘛呢?”就在這時,警察沖過來,怒氣沖沖地抓住韓諾惟,“上完廁所就回屋!”他狠狠一拽,將韓諾惟拽出了大病房。
韓諾惟如墜冰窖,雖然他剛聽到的對話并不完整,卻足以令他心驚肉跳。在回病房的路上,他忍不住問警察:“我能不能給家里打個電話?你們可以在旁邊聽著。”
警察冷冷道:“沒幾天了,等調查完。”
警察的話又給了韓諾惟一絲安慰,他想:殺人案跟自己不沾邊,或許再過幾天,就能解脫了。
而讓韓諾惟得到解脫的,是突如其來的手銬和一群他從沒見過的眼光冷酷的警察。
韓諾惟嚇壞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結果會變成這樣。“可以讓我見南警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