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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艾向前搬進了白燕的家,房子很大,足有150多平,是一年前白燕的父親出資買的,她的父親常年旅居國外,具體干什么的就連艾向前都不清楚,甚至兩人結婚時,白燕的父親都沒露面,白燕很少提她的爸爸,只說兩個人感情不和,艾向前雖然好奇,但也沒多問什么。
一個人擔負房租,一個人應對柴米油鹽各種支出,一個人混跡城市卻始終沒能出頭,無情的現實抽打著聶光榮,催促著他不停前進。聶光榮開始玩命的干活,聽說賣苦大力來錢快,他就去水泥廠當起了裝車力工。每天要扛幾十噸的水泥,累自不必說,光是吃灰就能吃得半飽,身上的水泥灰,和汗液混合在一起,再經過陽光暴曬,每個裝卸工人都仿佛是少林寺里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的泥塑羅漢。水泥廠不遠處有個小水溝,聶光榮和工友們每天下班都去那里洗洗,不久,小水溝就變成了灰黑色,像沼澤地。但他們依舊每天去洗,正像古龍說的:人能臟水,水不臟人,奔流來去,其實無塵。每每洗完澡,一幫工友還要找個小吃部點兩個小菜,少喝兩口以解去一天的疲憊,點的菜永遠都是圍繞著土豆、茄子和豆腐,喝的酒也都是廉價的散白,但他們喝著、笑著、叫著,從心發(fā)出的痛快,由內而外的開心。聶向前和他們去了幾次,就不再去了,不是不喜歡這種氣氛,而是不吃這頓飯,每天就可以省下3塊錢。時間長了,去吃飯的工友越來越少了,最后干脆沒人再張羅,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其實他們喜歡大家在一起,喜歡喝點酒、吹吹牛,但他們都不容易,都像聶光榮一樣向現實臣服了,僅僅為了每天剩下多余支出的3塊錢……
聶光榮租住的房子樓下有個早餐鋪,豆腐腦、油條、豆?jié){、饅頭花卷等等樣式很全,最主要是價格很便宜,就是衛(wèi)生條件差了點,所以來這吃飯的很多都是農民工,聶光榮幾乎每天都會來這吃早餐。這天,聶光榮照例來到早餐店,發(fā)現門口蹲著個80歲上下的老者在吃饅頭,聶光榮不解,竟好奇的問老人為什么店里有凳子不坐卻偏偏蹲著呢?老人微微笑著說:“我每天撿垃圾賣,身上臟的很,別污了人家衛(wèi)生?!边@個回答不禁使聶光榮注意到老者的衣著,是一件洗的發(fā)紅的粗布黑色上衣,下半身穿的是一條被磨得發(fā)亮的牛仔褲,腳穿一雙白色的的膠鞋,鞋底已經被磨平了,還有幾處開了膠,但極為干凈,單看顏色,一定以為這是雙新鞋。老人的身邊放著一個碩大的麻袋,袋子里裝滿了撿來的塑料瓶和廢紙殼。路上接連有行人經過,看到這位蹲在早餐店門前啃饅頭的老者,以為是乞討的,時不時有人向其扔硬幣施舍,老人沒有拿一分錢,無不當即還了回去。聶光榮對此更為好奇,就問老人:老大爺,你一沒偷二沒搶,人家主動給你錢,為啥不要?老者微笑的對聶光榮說:“別看我一把歲數了,但有的是力氣,可以靠勞動滿足自己,為什么要別人的施舍呢?”聶光榮聽后陷入了沉思:每天都有人被搶,被偷,被騙,那些小偷、劫匪、騙子為什么不能自食其力?還有些乞討者,明明身體康健,有的人還是兒女雙全,為什么還要去乞討?他們以不勞而獲為榮,以艱苦奮斗為恥,為何人心這般畸形?是個案還是社會形態(tài)扭曲?更有甚者,有些人故意打折腿,掰斷胳膊,只為博人同情,得些施舍。試問,愚公方能移山,有斷腿折臂的勇氣和忍耐力,什么事情做不成,為什么不能靠自己開辟一番天地?想到這聶光榮感覺自己很滿足,至少他有骨氣,再苦再難,他撐得下去。同時,也對眼前的老者充滿敬意。老人吃完饅頭,起身就走。聶光榮也剛好吃完,反正離上班還有段時間,就跟了上去??墒菦]走多遠,老人忽然暈倒在地,聶光榮一愣,急忙沖了過去,只見老人嘴唇發(fā)紫,臉色蒼白,呼吸極為微弱。聶光榮毫不遲疑,背著老人奔向了醫(yī)院。
聶光榮將老人送到醫(yī)院后,醫(yī)生說老人是因為急性心臟病,建議盡快手術,但必須先交手術費,聶光榮滿兜5塊6毛錢,哪夠醫(yī)藥費呀?情急之下,向醫(yī)院借了部電話,在艾向前那借到了錢。經過一上午的搶救,老人醒了,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很是茫然,沒過一會,老人竟然哭了,哭的極為傷心。這一哭把聶光榮也哭懵了,只好一邊給老人擦淚,一邊不停安慰。聶光榮像對待親人一樣,喂老人吃飯,陪老人說話,把屎把尿,把老人照顧得無微不至。老人告訴聶光榮,自己已經80歲了,老伴10年前就去世了,只有一個兒子,20多年前和兒媳婦去一家私人煤礦打工,兒子遇到塌方,被埋在礦里了,兒媳婦找礦主理論,礦主態(tài)度蠻橫,分文不賠。兒媳婦把礦主告到了市里,市里的回復很簡單:經查,此人非該礦職工,無權向施工方索要賠償。兒媳婦一氣之下,發(fā)瘋了,到處亂跑,誰也找不到,直到兩個月后,礦區(qū)附近的一條河里,撈出了兒媳婦的尸體。老人有個孫女叫秀芹,今年26歲了,當時因為年齡小,就沒帶去礦區(qū),一直生活在老人的身邊,孫女懂事,靠在飯店刷盤子掙錢,養(yǎng)活自己和爺爺。說著說著,老人又哭了:“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暈倒,暈倒也不該有人救,我家孫女不容易,我這一倒下,還要花不少錢……”聶光榮聽完老人的話,也不禁潸然淚下,他想起了當兵時,生病住院的媽媽,想到了媽媽是否也會因為舍不得錢,而不愿住院,想到了自己奔波在外也一段時間,父母對其的惦念與自己依然沉在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的最底層,想要出人頭地卻無能為力。第二天下午,病房沖進了一個女孩,后面跟著一位護士和兩名警察,這個女孩正是老人的孫女,只見她頭發(fā)凌亂,滿眼血絲,眼睛哭腫了,哭訕的臉蛋上掛著兩條清晰的淚痕。原來老人兩晚沒回家,孫女以為老人走丟了,找遍了大街小巷,最后警察幫忙才找到了這里。女孩急切地望向爺爺,老人怕孫女惦記,有意識的笑了笑,還抓了個香蕉吃。女孩看到爺爺沒事,邊哭邊笑,老人告訴孫女是聶光榮救了自己,女孩二話沒說,噗通一聲跪向了聶光榮,聶光榮連忙扶起女孩,又看了一眼老人,轉身走出了病房。聶光榮徑直向水泥廠走去,耽誤了兩天功,又欠下了醫(yī)藥費,聶光榮必須加班加點的干了,他不想欠艾向前太久,雖然艾向前不在乎,但聶光榮認為,誰掙錢都不容易,只要活著,就要有骨氣,人可以窮,可以無條件舍棄,但不能索取,更不能虧欠了別人,哪怕是再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