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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到了冬天，為了節省開支，老板沒交取暖費，白天還好，畢竟車間人多，大家穿著棉襖，帶著手套，勉強還可以維持生產加工，但到了晚上，設想一下，2000多平米的廠房，只有自己一人，感覺不到一絲熱氣，身體和精神都毫無暖意可言。聶光榮被凍得整夜睡不著覺，只好找到老板，要求給屋子加個電暖氣，哪怕電褥子也好。但老板給聶光榮算了一筆賬，廠房的工業用電兩毛錢一度，電暖氣一小時最少要消耗兩度電，每晚要點至少八小時，一天就要憑空多支出3塊多錢左右，每月就要多支出90多塊，而聶光榮的工資才300多塊錢，怎么可能給他配電暖氣，至于電褥子，老板以不安全為由也給否了。此時的聶光榮感到了一絲絲的失落，一個電暖氣工作8小時每月要90多塊，自己辛辛苦苦工作8小時每月才掙300，自己還趕不上4個電暖氣的價值？但聶光榮又:無:錯:小說能怎樣呢，忍了吧。從此之后，聶光榮臨睡前都要干掉一大杯高度白酒，伴著白酒辛辣催生的暖意，加上劣質白酒易上頭的“良好”特質，聶光榮終于可以不懼寒冷，安穩的睡覺了。又過了幾天，廠子上了批新設備，好像叫防晃電接觸器，白天車間生產出來，晚上需要檢驗，才能出廠銷售，聶光榮自然又多了一個新工作，就是晚上監督設備的工作情況。該死的防晃電接觸器實驗室會不斷模擬通斷電，從而觸發接觸器工作，隨之會產生毫無規律的響動聲，成百上千個機器一起試驗，那響聲就像置身于一直被敲響的鼓里，聶光榮因此又睡不著了，一夜一夜，直到他愛上了這種聲音，仿佛聽到了悠揚的交響樂亦或搖籃曲，沒了這聲響，還反倒不習慣呢。

沒過幾天，廠里招工招來個女的，30幾歲的寡婦，丈夫酒喝多了，睡在馬路上被車壓死了。這女的穿著半土不洋的，大冷的天，卻穿了條裙子，大開叉差不點到了腋窩，可能是買不起貂皮大衣的緣故，披了件仿毛長襖，渾身散發著刺鼻的濃烈劣質香水味，手上夾著根煙，嘴被涂得血紅，眉毛畫的粗大但極不均勻，搭配一雙小眼睛，仿佛毛毛蟲趴在洞邊。這女的看誰都擠眉弄眼的，像是在傳播“大爺，明天再來”的信號。看到她的樣子，頓時會對她因喪夫不幸而催生的同情心大打折扣，甚至懷疑其丈夫宿醉的真實原因，其實喝酒上癮是一方面，酒的更大作用是麻痹自己。這女的叫馬瓏，她的招聘和面試都是老板親自進行的，正常十幾分鐘的程序，兩人卻在辦公室談了一上午。老板安排馬瓏作辦公室文員，以前廠里沒有這個崗，因為物品采購、文案擬寫、人員調用等工作一般都是單總把關，沒必要再養個閑人增加支出，但最近單總陪老父親到北京療養了，可能要幾個月才能回來，找來馬瓏進辦公室仿佛也說得過去。廠里的辦公室就設在老板隔壁，老板安排人把辦公室打掃的干干凈凈，還置辦了沙發，新桌椅，實木衣架等等，最為關鍵也最引起聶光榮注意的是給馬瓏買了臺大功率的電暖氣。聶光榮心里不平衡，找到了老板。老板卻說：“光榮呀，何必如此心胸狹隘呢，和一個女孩子比算啥呀，崗位不同，相配套的辦公用品不同，這很正常，況且人家馬瓏是工作時間用電暖氣，而你呢？”這令聶光榮啞口無言，心里酸酸的，不是個滋味。“女性，是需要被照顧和關愛的，如果廠里所有人都像你一樣，不去關心照顧女同志，還暗地里搞攀比，這是很嚴重的思想錯誤，更是不利于廠內團結的卑鄙行為，你知道嗎？！念在你平日工作還比較積極主動，我今天就不批評你了，但日后你必須掃除思想污垢，全身心撲在事業上，趁年輕多干點，少說點。光榮呀，我和單總依然非?？春媚阊?！”老板補充道。此時此刻，聶光榮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聲不吭地回到車間，負罪似的開始了工作。

自從馬瓏來到了廠里，就整天往老板室跑，有事沒事的泡在老板的屋里，到了下班時間，兩人也遲遲不走，但每次都因為有聶光榮的存在，只好悻悻離開。不過聶光榮很知趣，開始有意識地避開他們，只要一下班就到廠外散步，大約一個多小時后再回來。一晃幾個月過去，風平浪靜，老板因為聶光榮的“付出”，對其照顧有加，工資漲到了350，還配了臺電暖氣。此舉讓聶光榮感覺到了自身價值，甚至對馬瓏的態度也變得和藹了許多。直到有一天，現實把美夢擊碎了，聶光榮因為內急提前十分鐘回到了車間，剛走進車間，聶光榮傻眼了，屎意全無，他看到馬瓏****著，滿身是汗，像剛跑完了馬拉松似得，老板也光著身子，背上還有幾道抓痕，可以想象剛才干柴烈火那激烈的一幕一幕……見聶光榮進來，馬瓏匆忙隨手抓了點什么擋住了關鍵部位，老板也手忙腳亂的提上了褲子，三人呆立了許久，臉都紅紅的，嘴里大口喘著粗氣。第二天老板竟將聶光榮開除了，理由是聶光榮圖謀不軌，下班后偷窺騷擾女同事。聶光榮哪知道，單總第二天要從北京回來了，老板這是和馬瓏“加班”，忙的忘情，加之聶光榮提前回來，殺了老板個措手不及，才讓老板犯下了如此的“低級錯誤”，讓馬瓏的身體“大白于天下”。被開除的聶光榮很是委屈，但他無處釋放，能和誰說呢？和家里人說自己被開除了？相信家里人無論聶光榮是處于何種原因被開除的，都會為其擔心上火；和艾向前說老板和馬瓏偷情？雖說艾向前是警察，但無憑無據，況且兩廂情愿，警察也管不了那么多，再說這是什么社會？這事不正常嗎？和單總和盤托出，讓狗男女現出原形？醒醒吧，單總和老板幾十年的感情，會輕信一個被解雇的小職員空口無憑的一句話，就算是把老板扳倒了，對自己有什么好處？強龍不壓地頭蛇，自己一個下口飯都不知在哪吃的人，怎斗得過“坐地炮”？聶光榮左思右想，最后還是放棄了，廠子不是基督山，他更不是伯爵，復仇？還是算了吧。

幾個月后，聽以前的工友說馬瓏肚子被老板搞大了，老板竟主動提出了和單總離婚，真是搞不懂，做錯了事的人反倒有了理，就好像借錢的是大爺一樣。但不管怎么說，廠子又姓單了，廠里的空氣中從此也不會再飄著馬瓏的劣質香水味了。聶光榮笑了笑，仿佛自己是革命先烈，感覺很滿足……